地面上。
老先生停不下腳步。
他在原地來回踱步。
一步。
兩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鞋底摩擦著碎石地面。
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滿頭大汗。
那不是熱的。
是急的。
汗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滴在衣襟上。
但他顧不上擦。
甚至顧不上呼吸。
他時不時抬頭。
看向半空。
那裡。
轟鳴聲不斷。
炸裂聲不斷。
每一聲巨響。
都像是在錘擊他的心臟。
每一道閃爍的金光。
都牽動著他的神經。
林凡還在打。
還在那絕境中掙扎。
老先生的手在顫抖。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太慢了。
太慢了。
每一秒的流逝。
對他來說都是煎熬。
都是折磨。
那是林凡的命啊。
那個少年。
為了救他們。
為了整個道門的尊嚴。
正在上面拼命。
正在面對十個恐怖的怪物。
還有一個陰險毒辣的張作森。
若是林凡有個三長兩短。
若是那個少年折在這裡。
他這把老骨頭。
就算活下來。
又有甚麼意義?
只會活在無盡的愧疚中。
只會成為道門的罪人。
“快啊……”
“再快一點啊……”
老先生嘴裡不停地念叨。
聲音沙啞。
帶著哭腔。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地牢的方向。
那是唯一的希望。
那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一定要趕上。
一定要來得及。
……
突然。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很亂。
很急。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
老先生猛地轉頭。
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著遠處。
只見塵土飛揚中。
兩道人影正在狂奔而來。
那是巫啟。
那是……
老先生的瞳孔驟縮。
心臟狂跳。
那是金宏!
是那位傳說中的金丹宗老祖!
“教主!”
巫啟的聲音遠遠傳來。
帶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那是絕處逢生的喜悅。
“來了!”
“金前輩來了!”
“我們把金前輩救出來了!”
巫啟一邊跑。
一邊大喊。
臉上掛著激動的淚水。
他知道。
這不僅是一個人。
這是希望。
這是林凡的生機。
老先生渾身一震。
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間挺直。
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間爆發出光芒。
真的來了。
真的趕上了。
老天爺開眼了。
林凡有救了。
老先生顧不上身體的虛弱。
顧不上傷口的疼痛。
踉蹌著迎了上去。
幾步衝到兩人面前。
此時。
金宏的樣子很狼狽。
衣衫襤褸。
頭髮蓬亂。
身上佈滿了灰塵和血跡。
那是長年累月被囚禁留下的痕跡。
那是受盡折磨的證明。
但他站在那裡。
雖然身形消瘦。
雖然面容憔悴。
卻依然有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那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氣。
是身為強者的尊嚴。
“金老祖!”
老先生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雙手顫巍巍地伸出。
想要握住對方的手。
想要表達自己的感激。
想要訴說現在的危急。
金宏看著老先生。
看著這個同樣狼狽不堪的教主。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手。
握住了老先生的手。
兩隻蒼老的手。
緊緊握在一起。
那是兩個落難強者的惺惺相惜。
那是兩個道門前輩的無聲交流。
可是。
就在雙手接觸的那一瞬間。
就在兩人的氣息交匯的那一刻。
老先生的臉色變了。
原本的激動僵在臉上。
原本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
是震驚。
是疑惑。
更是深深的擔憂。
怎麼會這樣?
老先生感受著金宏體內的氣息。
微弱。
太微弱了。
斷斷續續。
若有若無。
那天師之氣。
稀薄得可憐。
僅僅只有天師二境的水準。
甚至還不如一些年輕的後輩。
這就是傳說中的金丹宗老祖?
這就是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
老先生的心沉了下去。
一直沉到谷底。
天師二境。
這種實力。
放在平時。
或許還算不錯。
但在現在這種局面下。
在面對那十個天師四境的傀儡時。
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根本就是送死。
別說幫忙了。
恐怕連自保都難。
老先生眼中的希望破滅了。
剛剛燃起的火苗。
被一盆冷水澆滅。
他看著金宏。
眼神中充滿了不解和惋惜。
看來。
這一年多的囚禁。
這一年多的折磨。
張作森那個惡魔。
不僅摧毀了金宏的肉體。
更是廢掉了他的修為。
毀了他的根基。
完了。
徹底完了。
最後的希望也沒了。
林凡……
真的沒救了嗎?
老先生的手無力地垂下。
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
那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絕望。
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
金宏感受到了老先生的情緒變化。
感受到了對方眼中的失望。
但他沒有解釋。
沒有辯駁。
只是默默地抽回了手。
他的眼神怔怔地看著前方。
看著半空中的戰場。
看著那個在金光中浴血奮戰的少年。
那個少年很年輕。
真的很年輕。
才二十歲出頭吧。
可是。
他卻在獨自面對那樣的絕境。
獨自扛起這所有的重擔。
金宏的眼神變得迷離。
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又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的臉上。
表情錯綜複雜。
有震驚。
有羞愧。
有憤怒。
也有不甘。
他堂堂金丹宗老祖。
曾經也是一方霸主。
曾經也是受萬人敬仰的存在。
可如今呢?
被囚禁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苟延殘喘。
甚至還要靠一個小輩來拼命相救。
剛才在地牢裡。
巫啟把外面的情況都告訴他了。
告訴他有個叫林凡的少年。
為了救他們。
為了對抗張作森。
不惜孤身犯險。
不惜以命相搏。
金宏當時聽了。
心裡除了震驚。
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現在。
親眼看到這一幕。
看到那個少年身上的傷口。
看到那個少年眼中的堅定。
金宏的心。
被狠狠地刺痛了。
“金老祖……”
老先生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
帶著一絲苦澀。
帶著一絲無奈。
“林小友如今……”
老先生的話說得很慢。
很艱難。
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不知道該怎麼請求。
畢竟。
金宏現在的狀態也不好。
也是強弩之末。
讓他去救人。
無異於讓他去送死。
可是。
除了金宏。
還能指望誰呢?
老先生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還有羞愧。
自己身為教主。
身為長輩。
在這種關鍵時刻。
卻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同樣虛弱的老人身上。
這種感覺。
讓他無地自容。
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