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森停住了。
這一刻。
時間彷彿在他眼中變得粘稠。
他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那個少年。
那張臉龐依舊年輕。
帶著幾分讓人咬牙切齒的淡然。
可張作森眼裡的情緒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輕蔑。
不再是長輩看向晚輩的戲謔。
甚至不是憤怒。
而是驚愕。
萬分的驚愕。
瞳孔在眼眶中劇烈收縮。
眼白布滿了血絲。
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
胸膛甚至忘記了起伏。
他看到了甚麼?
那是金光。
純粹到了極致的金光。
但這不僅僅是光。
這是“理”。
這是“道”。
這是天地之間最本源的秩序。
張作森的手指在顫抖。
不受控制地顫抖。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頭皮發麻。
全是雞皮疙瘩。
“規則……”
這兩個字從他乾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聲音沙啞。
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
這是規則之力。
絕對錯不了。
作為在此道浸淫多年的老手,他對這種氣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銘心。
熟悉到午夜夢迴都在渴望。
可正因為熟悉,才感到荒謬。
荒謬絕倫。
這怎麼可能?
這根本不合常理。
這完全違背了修行的鐵律。
規則之力是甚麼?
那是修行的分水嶺。
是凡俗與超凡的界限。
是隻有踏入第七境,真正觸控到天地門檻的大修士,才有資格窺探的力量。
七境啊。
那是一個多麼遙不可及的境界。
無數驚才絕豔的天才,終其一生都被卡在六境巔峰,不得寸進。
那需要機緣。
需要悟性。
需要漫長歲月的積累。
更需要天賦異稟。
只有真正的天之驕子,才能在那個境界,覺醒屬於自己的規則。
可眼前這個少年呢?
他才多大?
二十歲?
還是更小?
身上的乳臭味都沒幹。
修道的時間加起來,恐怕還沒自己閉關一次的時間長。
他憑甚麼?
他怎麼辦到的?
張作森腦子裡一片漿糊。
思維混亂。
無數個問號在腦海中炸開。
這就是個怪物。
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自己一直覺得這小子讓人又愛又恨。
愛他的天賦。
恨他的狂妄。
可現在。
這份愛恨交織的情緒,變成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還有一絲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是的。
恐懼。
張作森不想承認。
但他確實怕了。
這種違背常理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恐怖。
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那尊巨大的金色虛影上。
那不是普通的法相。
那不是靈力凝聚的死物。
那是活的。
每一寸金光都在呼吸。
每一道紋路都在流動。
那種威壓。
那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高貴感。
張作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只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詞彙。
道法聖體。
四個字。
重若千鈞。
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頭上。
砸得他頭暈目眩。
道法聖體啊!
這可是傳說中的體質。
是道門的終極夢想。
萬法不侵。
諸邪退避。
天生親近大道。
修行一日千里。
這種體質,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人間。
張作森的記憶瘋狂翻湧。
他想起了茅山的歷史。
想起了那位開山立派的道祖。
那位不可一世的人物。
那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絕世強者。
當年道祖何等風光。
何等霸道。
一身修為通天徹地。
鬼神見之都要低頭。
可即便是道祖。
即便是那樣驚才絕豔的人物。
也沒有這份造化。
也沒有這份機緣。
道祖窮極一生,都在追求這種體質的轉化。
那是道祖的遺憾。
也是整個茅山的遺憾。
可現在。
這份遺憾被彌補了。
出現在了這個少年身上。
出現在了這個被自己視為晚輩的年輕人身上。
憑甚麼?
這天道何其不公!
張作森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
嫉妒得發狂。
嫉妒得想殺人。
這小子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還有多少底牌?
每一次。
當自己以為看透了他的時候。
他就會掏出一個新的驚喜。
或者是驚嚇。
從最開始的符籙。
到後來的陣法。
再到那詭異的身法。
現在連規則之力和道法聖體都出來了。
這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天道的私生子。
所有的氣運都匯聚在他一人身上。
張作森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崩塌。
幾十年的苦修。
幾十年的認知。
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
自己沾沾自喜的境界。
在這個少年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如此蒼白。
就像是一個笑話。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幾乎發瘋。
他不想相信。
他拒絕相信。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
那金色的光輝刺痛了他的雙眼。
那浩瀚的規則之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是真的。
這就是現實。
一個殘酷到讓他絕望的現實。
張作森愣住了。
徹底愣住了。
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戰鬥。
忘記了自己正處於生死搏殺之中。
高手過招。
爭的就是這一線生機。
搶的就是這一瞬的破綻。
這一愣神。
就是致命的。
林凡沒有愣神。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眼神冷漠。
如同高居九天的神靈,俯瞰著地上的螻蟻。
心念一動。
道法聖體轟然爆發。
金光暴漲。
原本就巨大的虛影,再次膨脹。
頂天立地。
威壓倍增。
那隻金色的手掌。
那隻蘊含著規則之力的手掌。
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
沒有複雜的印決。
就是簡單的一揮。
一拍。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驅趕蒼蠅般的隨意。
可就是這隨意的一擊。
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在張作森耳邊炸開。
那是術法破碎的聲音。
是他施展出的最強防禦。
是他引以為傲的護身手段。
在那金色的手掌面前。
脆弱得像是一張薄紙。
不堪一擊。
巨大的聖體手掌壓了下來。
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
直接撕裂了那層層疊疊的靈力屏障。
靈力在哀鳴。
符文在崩碎。
所有的阻礙都被無情地碾壓。
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張作森猛地回過神來。
瞳孔瞬間放大。
危險!
極致的危險!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冰冷刺骨。
他想要躲避。
想要後退。
想要施展遁術逃離。
可是。
來不及了。
太快了。
那金色的巴掌已經到了眼前。
遮天蔽日。
視線所及之處。
全是金光。
全是那恐怖的掌紋。
每一道掌紋都像是一條山脈。
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空間彷彿都被這一巴掌封鎖。
空氣變得粘稠無比。
連動一根手指都變得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