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
上一秒還如瘋魔般咆哮的張作森,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
猙獰消失了。
暴戾收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詭異的冷笑。
那種笑,不帶一絲溫度。
就像是屠夫看著砧板上還在掙扎的魚。
冷靜得可怕。
張作森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蠕動重生的斷臂,輕輕搖了搖頭。
他在自嘲。
“呵……”
“我這是在幹甚麼?”
“多少年了都。”
“自從當年的青陽一戰後,我就再也沒有這樣失態過。”
“今天居然被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三言兩語就激得亂了方寸?”
張作森在心裡反問自己。
太可笑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
自己可是活了幾個世紀的老怪物。
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甚麼陰謀詭計沒耍過?
今天竟然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娃娃慪氣?
甚至還被氣得自斷一臂?
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陰曹地府裡的那些老對頭笑掉大牙。
“呼——”
張作森長吐出一口濁氣。
眼中的血色慢慢褪去,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幽暗。
理智。
重新佔據了高地。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林凡身上。
這一次。
沒有了之前的輕視。
也沒有了剛才的暴怒。
而是一種審視。
一種彷彿在鑑賞一件絕世珍寶般的審視。
從頭到腳。
從那堅韌的肉身,到那隱晦的神魂波動,再到那雙依舊桀驁不馴的眼睛。
越看。
張作森心裡的滿意度就越高。
“嘖嘖嘖。”
“不得不說。”
“完美。”
張作森在心裡給出了評價。
這種評價,極高。
哪怕是放在幾百年前,那個道門昌盛、天才輩出的年代。
這小子的一身本事,也足以傲視群雄了。
不僅是雷法。
更重要的是這份心性。
這份臨危不亂、扮豬吃虎的手段。
“就算是當年那個混蛋……”
“那個把我逼上絕路,毀我肉身,害我不得不修魔道的混蛋……”
“在他這個年紀,恐怕也不及這小子的一半驚才絕豔。”
張作森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那是他一生的夢魘。
但此刻。
拿那個夢魘和眼前的林凡一比。
竟然覺得林凡更勝一籌。
那個混蛋是靠著宗門的資源堆出來的。
而眼前這小子呢?
茅山?
現在的茅山可沒道祖的幫忙。
能教出這種怪物?
不可能。
這絕對是這小子自己的機緣和天賦。
“好啊。”
“真是好啊。”
張作森眼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但這笑意落在林凡眼裡,卻讓他感到一陣惡寒。
這老東西。
怎麼突然變臉了?
剛才還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現在怎麼看著像是在看……
夢中情人?
林凡心裡一陣膈應。
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喂。”
“老狗。”
“你笑這麼淫蕩幹甚麼?”
“是不是腦子被雷劈壞了?”
林凡皺著眉,試探性地罵了一句。
試圖再次激怒對方。
畢竟,憤怒的敵人才是最好對付的敵人。
一旦對方冷靜下來,那就難搞了。
然而。
這一次。
張作森沒有生氣。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雙手背在身後。
那隻斷掉的左臂處,血肉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生長。
“小子。”
張作森終於開口了。
聲音平淡。
聽不出喜怒。
“我承認。”
“你的確很出色。”
“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年輕人都出色。”
“你的天賦,你的心機,你的手段,都讓我大開眼界。”
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林凡愣了一下。
這老東西吃錯藥了?
還沒等林凡反應過來。
張作森話鋒一轉。
語氣中多了一絲惋惜。
還有一絲……
宣判死刑般的冷漠。
“但也僅僅如此了。”
咔嚓!
一聲脆響。
張作森那隻斷掉的左臂,徹底成型。
新的手臂,面板蒼白如紙。
但在那面板之下,卻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
那是血煞之力凝結到了極致的表現。
緊接著。
一股比之前龐大數倍的氣息,從張作森體內爆發出來。
如果說之前他是狂暴的海嘯。
那麼現在。
他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洞。
內斂。
卻更加恐怖。
“陪你玩了這麼久。”
“熱身運動也該結束了。”
“接下來。”
“我會讓你見識一下,甚麼是真正的……七境天師。”
話音落下的瞬間。
張作森動了。
沒有狂風呼嘯。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他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快到了極致產生的殘影。
而是真正的消失。
空間挪移!
林凡瞳孔驟縮。
一股強烈的死亡危機感,瞬間刺痛了他的後腦勺。
“身後!”
林凡想都沒想。
本能地轉身。
手中的金光劍反手一撩。
太虛古雷纏繞在劍身之上,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火星四濺。
一隻蒼白的手掌,穩穩地抓住了金光劍的劍鋒。
徒手接白刃!
而且是纏繞了太虛古雷的白刃!
“甚麼?!”
林凡心頭一震。
這老東西的手,竟然這麼硬?
剛才還被雷劈斷了,現在居然敢硬接?
仔細一看。
林凡才發現。
在那蒼白的手掌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其薄、極其透明的薄膜。
那不是普通的靈氣護盾。
那是一層空間屏障!
他在用空間規則,隔絕太虛古雷的傷害!
“看到了嗎?”
張作森那陰冷的聲音,在林凡耳邊響起。
近在咫尺。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你那雷法雖強,能吞噬萬物。”
“但如果碰不到我,又有甚麼用呢?”
砰!
張作森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
一掌印在林凡的胸口。
這一掌。
看起來輕飄飄的。
沒有絲毫煙火氣。
但當掌心接觸到林凡胸膛的那一剎那。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驟然爆發。
那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加上高度壓縮的真氣。
林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高鐵撞了個正著。
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噗!”
一口鮮血噴出。
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倒飛了出去。
轟隆!
林凡重重地砸在地上。
將堅硬的岩石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
煙塵四起。
“咳咳咳……”
深坑中。
林凡艱難地爬起來。
這一次。
他是真的痛。
不是演的。
五臟六腑都在移位。
體內的氣血翻湧,差點壓不住。
“媽的……”
“這就不好玩了。”
林凡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這老東西認真起來,確實恐怖。
那種對規則的運用,對力量的掌控,完全不是剛才那種暴怒狀態能比的。
剛才他還能靠著對方的輕敵和破綻,打個有來有回。
現在。
對方一旦封鎖了破綻,利用境界優勢進行碾壓。
自己瞬間就落入了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