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霧瀰漫。
在那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中。
一道人影。
緩緩走了出來。
不。
不是走。
他是衝出來的。
只不過那種氣度。
那種姿態。
讓他看起來閒庭信步。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
一身暗紅色的長袍。
上面繡著詭異的雲紋。
面容陰柔。
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那雙眼睛。
卻亮得嚇人。
那是張作森。
真正的巫門掌舵人。
真正的幕後黑手。
他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血霧之中。
身上沒有沾染一滴鮮血。
所有的血汙。
在靠近他身體的一瞬間。
就被那護體的血煞之氣震飛。
他手裡沒有兵器。
他的手。
就是最鋒利的兵器。
右手成掌刀。
上面繚繞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血光。
剛剛。
就是這隻手。
像是切豆腐一樣。
切開了冒牌巫魯奇的身體。
而現在。
這隻手。
去勢不減。
穿過了漫天的血霧。
直直地。
刺向了林凡的心口。
那是心臟的位置。
也是修道之人最關鍵的命門。
快。
準。
狠。
這一擊。
沒有花哨。
就是純粹的殺人技。
就是絕對的力量碾壓。
但是。
這很不合理。
非常不合理。
林凡站在那裡。
眼神微微一縮。
他看懂了。
這個張作森。
明明可以偷襲的。
以他的速度。
以他的隱匿功夫。
完全可以繞到林凡的背後。
在林凡全神貫注應對冒牌貨的時候。
給出致命一擊。
那樣的話。
勝算至少有九成。
哪怕林凡有八九玄功護體。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個七境巔峰的老怪物偷襲。
也絕對是非死即傷。
可是。
張作森沒有。
他選擇了最直接。
最狂妄。
也最愚蠢的方式。
正面硬剛。
他把擋在前面的冒牌貨一刀切了。
然後踩著同伴的屍骨。
從正面。
堂堂正正地殺過來。
為甚麼?
因為不屑。
張作森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弧度。
那個笑容裡。
寫滿了傲慢。
寫滿了自負。
他是張作森!
他是站在這個世界頂端的強者!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道法界。
他就是天!
他想要的東西。
從來都是伸手去拿。
從來都是強取豪奪。
何須鬼鬼祟祟?
何須藏頭露尾?
那不僅是對他實力的侮辱。
更是對他驕傲的踐踏。
他要的。
不僅僅是林凡的身體。
更是林凡的絕望。
他要讓這個所謂的天才看到。
甚麼是真正的差距。
甚麼是真正的絕望。
他要正面擊潰林凡的所有的防禦。
碾碎林凡所有的尊嚴。
然後在林凡驚恐、無助的目光中。
一點一點。
剝奪他的一切。
“小子。”
“看著我。”
“記住這張臉。”
“因為這……”
“將是你這輩子見到的。”
“最後的風景。”
張作森的聲音。
沙啞。
磁性。
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那隻血紅色的掌刀。
已經逼近了林凡的胸膛。
距離。
不到一尺。
勁風刺骨。
殺意如刀。
這不僅僅是一次攻擊。
更是一次宣判。
來自強者的宣判。
掌風散去。
這一記足以開山的血煞掌刀,停在了半空。
並不是張作森大發慈悲收了手。
而是被擋住了。
就在那毫厘之間。
一層淡淡的金光,看起來薄如蟬翼,卻堅韌得可怕。
硬生生扛住了這必定見血的一擊。
兩股力量在方寸之間瘋狂對撞。
滋滋作響。
張作森收回手,身形向後飄退三丈,落在了一塊碎石之上。
並沒有惱怒。
反倒是那雙陰鷙的眼睛裡,異彩連連。
“好。”
“好得很。”
他嘴裡唸叨著。
心裡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一招“瞬殺”,是他壓箱底的絕活。
別說是六境。
就是初入七境的高手,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必殺一擊,不死也要脫層皮。
尋常的六境修士,根本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恐怕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心臟就已經被掏出來了。
可眼前這個少年呢?
不僅反應過來了。
還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調動了全身的法力,精準地護住了命門。
這份戰鬥本能。
這份對危險的嗅覺。
簡直是妖孽!
張作森盯著林凡,目光灼熱得能把人燙傷。
貪婪。
無法抑制的貪婪。
他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這具身體……”
“這副經脈……”
“還有這臨危不亂的神魂……”
張作森忍不住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完美。
太完美了。
如果能奪舍這具身體,再加上自己的修為和經驗。
何愁大道不成?
何愁不能重振巫門,甚至一統靈幻界?
這簡直就是上天專門為他準備的嫁衣!
一定要得到。
必須是我的!
想到這裡,張作森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淫邪。
“小子。”
“你給我的驚喜,實在是太多了。”
“我都有點捨不得殺你了。”
“只不過,為了這具皮囊能完整地歸我,你的神魂,還是得滅。”
聲音尖銳。
刺耳。
像是鐵片刮過玻璃。
對面。
林凡散去掌心的金光。
臉色平靜。
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誇讚而有絲毫波動。
甚至。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老東西。”
“你那雙爪子,要是再亂瞟,我不介意幫你挖出來。”
語氣冰冷。
字字如刀。
沒有廢話。
直接往張作森的心窩子上戳。
林凡很清楚。
這種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最在意的就是面子,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那就偏不讓他如意。
那就偏要踩他的痛腳。
果然。
張作森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角抽搐。
林凡接著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一眼張作森。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費盡心機。”
“佈下這麼大的局。”
“甚至不惜毀了整個巫聖山。”
“就為了找具年輕身體?”
“看來你這把老骨頭,是真快爛到根裡了。”
“怎麼?”
“怕死?”
“還是說,你那引以為傲的修為,全靠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堆出來的?”
誅心。
太誅心了。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撕開了張作森那一層名為“宗師氣度”的遮羞布。
把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赤裸裸地晾在太陽底下曬。
張作森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
身上的血煞之氣開始翻湧。
被說中了。
被一個毛頭小子看穿了。
這讓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林凡卻沒停。
他一邊用言語刺激對方,一邊在暗中觀察。
在找破綻,也在找答案。
只見他話鋒一轉。
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直視張作森的雙眼。
“金老呢,說!”
“他在哪?”
這是試探。
也是林凡最關心的問題。
從上山到現在。
一直沒見到金老的身影。
那個忠心耿耿的老僕,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除非。
出事了。
聽到這個名字。
張作森愣了一下。
隨即。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
笑得前仰後合。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是嘲弄。
是對林凡這種“天真”想法的鄙夷。
“金老?”
“那個老不死的?”
張作森止住笑聲。
歪著頭。
一臉戲謔地看著林凡。
“你是說那個……”
“即使全身骨頭都被打斷了,還要爬過來咬我一口的老狗?”
“嘖嘖嘖。”
“真是感人啊。”
“還真是感情深厚啊。”
張作森拍了拍巴掌。
聲音在空曠的山頂回蕩。
格外刺耳。
林凡的拳頭猛地攥緊。
指節發白。
一股殺意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他在哪。”
只有三個字。
卻冷得像是萬年寒冰。
張作森很享受林凡這種憤怒的表情。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憤怒吧。
失控吧。
越是憤怒,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想知道?”
張作森攤開雙手。
一副無賴的模樣。
“求我啊。”
“或者……”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血煞之氣沖天而起。
“打贏我。”
“只要你能在我手裡活下來。”
“我就讓你去見他。”
“不管是活人。”
“還是死屍!”
轟!
話音未落。
張作森身上的氣勢徹底爆發。
七境巔峰的威壓。
毫無保留地碾壓過來。
想知道答案?
那就拿命來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