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冒牌巫魯奇停下了。
那具龐大而畸形的妖魔軀體，正在發生恐怖的變化。
原本七彩斑斕的面板，開始迅速灰敗。
像是燒盡了的木炭。
他在燃燒。
燃燒骨血。
燃燒靈魂。
連同那寄生在他體內的七彩曼陀羅，也一併作為燃料，扔進了這最後的熔爐裡。
因為他感覺到了。
死亡的味道。
就在鼻尖縈繞。
那種生命力快速流逝的空虛感，讓他恐慌，讓他絕望。
他知道。
自己活不成了。
無論這場戰鬥的輸贏，他都註定是一捧黃土。
可是。
不甘心啊。
那一雙只剩下眼白的眸子，死死鎖定了不遠處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
憑甚麼？
憑甚麼我要死得這麼慘，變得這麼醜陋。
而你。
卻依然那般高高在上，一塵不染？
不可以。
絕不可以。
“我不許你活著……”
含混不清的低吼聲，從那裂開到耳根的嘴裡擠出來。
帶著濃稠的血沫。
“我不許你……看著我死……”
那種嫉妒。
那種怨毒。
已經超越了肉體的痛苦，超越了死亡的恐懼。
成為了此刻支撐他站立的唯一支柱。
“陪葬吧！”
“都給我陪葬！”
嗡——！
周圍的空間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冒牌巫魯奇的雙臂猛地張開。
胸口那個位置，也就是心臟的所在。
亮起了一團刺眼的光。
不是金色。
也不是黑色。
是一種混雜了七彩劇毒和腐敗灰燼的詭異光芒。
極不穩定。
極其危險。
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乾。
形成了真空帶。
無數碎石被吸附起來，懸浮在他身周，然後瞬間崩解成粉末。
“這是……”
林凡眼皮猛地一跳。
危險感炸裂。
這瘋子。
是要自爆？
不。
比自爆更狠。
他是要把自己的一身修為，加上那七彩曼陀羅所有的毒素，壓縮成一個點。
然後打出來。
這一擊。
沒有回頭路。
打完這一擊，就算林凡不死，他也必死無疑。
這是真正的同歸於盡。
“林凡！！！”
“死來！！！”
伴隨著最後一聲淒厲的咆哮。
冒牌巫魯奇動了。
整個人化作一顆流星。
一顆燃燒著腐朽與劇毒的流星。
速度快到了極致。
所過之處，虛空留痕。
地面被犁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那種壓迫感。
簡直讓人窒息。
就連百米之外的大殿廢墟，都在這股氣勢下瑟瑟發抖，不斷掉落下瓦片。
林凡沒動。
不是不想動。
而是被氣機鎖定了。
那股瘋狂的意志，像是一把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躲不掉。
只能硬接。
“既然你想死。”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中金光流轉。
體內法力瘋狂湧動。
準備迎接這臨死反撲的一擊。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那顆“流星”即將撞上林凡的一剎那。
轟——！！！
一聲比雷鳴還要沉悶的巨響。
驟然炸開。
來源不是冒牌巫魯奇。
而是那個一直緊閉的大殿。
那扇厚重的青銅大門。
瞬間粉碎。
炸成了無數塊碎片，四散飛射。
一股滔天的血煞之氣。
如洪水決堤。
如火山噴發。
那漆黑的大殿深處，狂湧而出。
終於。
動了。
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獵人。
那個一直用貪婪目光注視著戰場的幕後黑手。
張作森。
他等這一刻。
等得太久了。
在那暗無天日的大殿裡。
他就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
收斂著氣息。
壓抑著殺意。
哪怕看著那個冒牌貨被打得像條狗。
哪怕看著自己的基業被毀得一塌糊塗。
他都沒有動。
他在忍。
他在等一個完美的破綻。
一個絕佳的時機。
而現在。
時機到了。
那個冒牌貨燃燒了生命，吸引了林凡全部的注意力。
林凡的氣機被牽引，防禦重心全部在前方。
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完美的軀殼……”
“終於……”
“是我的了！”
在那血紅色的煞氣中。
張作森的臉上。
露出了近乎病態的狂喜。
他的雙眼放光。
那是看見了絕世珍寶的光芒。
從第一次。
在那巫婉婉的識海幻境之中。
透過那個小丫頭的記憶，看到這個少年的那一刻起。
他就淪陷了。
那是怎樣的一具身體啊。
先天道體？
不。
比那更完美。
那流暢的經脈。
那純淨的神魂。
那舉手投足間與天地大道的契合度。
簡直就是上天賜予他的禮物！
他這具身體老了。
腐朽了。
潛力耗盡了。
哪怕他是七境天師。
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他需要一個新的容器。
一個能承載他野心，能讓他突破桎梏，甚至觸碰那傳說中八境、九境的容器。
他找了那麼多年。
甚至不惜培養那個他眼中的廢物。
都沒有找到滿意的。
直到林凡出現。
那一刻。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一定要得到他。
不惜一切代價。
要把他的靈魂抽乾，佔據他的肉身。
讓他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血煞魔功，瞬殺！”
張作森在心裡默唸。
並沒有喊出聲。
因為真正的殺招。
是無聲的。
他整個人消失了。
化作了一道血線。
那是極致的速度。
那是超越了音速，甚至扭曲了視覺的速度。
快。
太快了。
比那個冒牌貨拼死的一擊還要快上數倍。
就像是空間被一把紅色的剪刀裁剪開來。
那道血線。
直接穿透了虛空。
後發先至。
在那電光火石之間。
在那極其微小的時間縫隙裡。
那道血線。
追上了那個正在衝鋒的冒牌巫魯奇。
此時。
冒牌巫魯奇距離林凡。
僅僅只有三米。
他那張猙獰的臉上。
甚至已經露出了即將得逞的獰笑。
死吧。
一起死吧。
他的拳頭已經舉起。
那團毀滅性的能量球已經蓄勢待發。
然而。
就在下一秒。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
卻又極其刺耳的聲音響起。
就像是熱刀切過牛油。
就像是利刃劃過薄紙。
冒牌巫魯奇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那個動作。
那個姿勢。
定格了。
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速度太快了。
快到神經訊號都來不及傳遞給大腦。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
似乎有甚麼紅色的東西。
從自己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緊接著。
他看到自己的視線開始分裂。
左眼的視野往左邊倒。
右眼的視野往右邊倒。
世界。
一分為二。
“怎……麼……”
他在心裡發出了最後一個疑問。
然後。
砰！
他的身體。
那具堪比鋼鐵般堅硬的妖魔軀體。
從後背。
一直到前胸。
直接裂開。
整整齊齊。
沒有絲毫的阻滯。
一股恐怖的勁力在他體內爆發。
那是張作森的血煞勁。
不僅僅是切割。
更是毀滅。
嘭——！！！
冒牌巫魯奇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那龐大的身軀。
就在林凡的面前。
瞬間炸成了一團血霧。
紅色的。
七彩的。
黑色的。
各種顏色的血液和碎肉。
在空中綻放。
像是一朵盛開的地獄之花。
絢爛。
而又殘酷。
那是七境強者的隕落。
如此草率。
如此卑微。
甚至都不是死在敵人的手裡。
而是死在了自己視為依靠的“主人”手裡。
甚至，他到死都只是一個“障礙物”。
擋了張作森的路。
所以被順手清理了。
僅此而已。
系統聲並未如約而至。
這還是林凡第一次。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功德值從身邊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