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魯奇瘋了。
徹徹底底瘋了。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紅得發黑。
那朵七彩曼陀羅就在嘴邊。
花瓣還在顫動。
似乎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命運。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巫魯奇猛地張開大嘴。
下顎骨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張到了極限。
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絲毫停頓。
他一把將那朵妖豔的花塞進了嘴裡。
連花瓣帶花莖。
甚至連那周圍繚繞的黑氣。
全部吞了進去。
“咕滋。”
咀嚼聲響起。
汁液飛濺。
那不是植物的汁液。
那是猩紅色的液體。
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
滴在胸前的衣服上。
瞬間腐蝕出一一個個焦黑的破洞。
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只感覺得到爽。
那是靈魂深處的戰慄。
“咕嘟。”
喉結劇烈滾動。
那團還在蠕動的花泥。
被他硬生生嚥了下去。
滑過食道。
落入腹中。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演武場。
整個大殿門口。
彷彿連風都停了。
只有巫魯奇粗重的喘息聲。
“呼哧——呼哧——”
一秒。
兩秒。
突然。
“轟隆!”
一聲爆響。
從巫魯奇的體內炸開。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響。
他的肚皮猛地鼓脹起來。
像是裡面塞進了一個充滿氣的皮球。
緊接著。
那股聲音順著脊椎骨一路向上。
“噼裡啪啦。”
那是骨骼錯位的聲音。
那是經脈崩斷又重組的聲音。
巫魯奇的身體開始顫抖。
劇烈地擺動。
他的面板開始變色。
原本蒼白的膚色。
瞬間變成了紫黑色。
血管一根根暴起。
像是黑色的蟲子在面板底下瘋狂亂竄。
那是力量。
狂暴到無法控制的力量。
“啊啊啊啊——!”
巫魯奇仰天長嘯。
聲音穿金裂石。
震得大殿的瓦片簌簌掉落。
氣息。
暴漲。
這股氣息。
太強了。
太邪惡了。
完全超越了他之前的極限。
原本那個靠藥物堆積出來的虛浮境界。
在這一刻被徹底填實。
甚至還在不斷攀升。
五境中期。
五境巔峰。
還在漲。
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那是透支生命換來的爆發。
那是燃燒靈魂換來的極盡昇華。
“轟!”
一道光柱。
從巫魯奇的天靈蓋沖天而起。
直插雲霄。
但這光。
不是正道的金光。
也不是道門的清光。
是邪光。
黑中透紫。
紫中帶紅。
那是鮮血和怨氣凝結而成的顏色。
這道邪光衝破了巫聖山上空的雲層。
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慘淡的血色。
邪氣噴湧。
以巫魯奇為中心。
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向著四周擴散。
那是實質化的威壓。
那是高位格生物對低位格生物的絕對碾壓。
……
演武場上。
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弟子們。
全都愣住了。
他們停止了奔逃。
停止了尖叫。
一個個呆若木雞。
仰著頭。
看著大殿門口那個身影。
在他們的視野裡。
世界變了。
不再是那個充滿殺戮和血腥的戰場。
而是一片聖潔的殿堂。
那道沖天而起的邪光。
在他們看來。
就是神蹟。
就是上蒼降下的恩澤。
那個全身紫黑、面目猙獰的巫魯奇。
在他們眼中。
不再是那個殘暴的冒牌貨。
不再是那個早已墜入魔道的瘋子。
而是神。
是救世主。
是巫聖山唯一的希望。
“老祖……”
“是老祖顯靈了……”
一名弟子喃喃自語。
膝蓋一軟。
直接跪在了地上。
“真的是老祖……”
“老祖沒有拋棄我們……”
“我就知道,巫聖山不會亡……”
越來越多的弟子跪了下來。
他們的眼神裡。
恐懼消失了。
理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度的狂熱。
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
他們彷彿是溺水的人。
在絕望的深淵裡掙扎。
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上長滿了毒刺。
哪怕這根稻草會把他們拉向更深的地獄。
他們也不在乎了。
他們根本分不清眼前的是是非非。
根本看不穿那層虛偽的表象。
他們只願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那個身影。
那個沐浴在光柱中的身影。
就是他們的天。
就是他們的一切。
“拜見老祖!”
“老祖神威!”
“殺光入侵者!”
呼喊聲此起彼伏。
匯聚成一股瘋狂的浪潮。
震動著整個山谷。
……
而這一切的根源。
不僅僅是那視覺上的衝擊。
更可怕的。
是味道。
那股隨著邪氣擴散開來的花香。
芬芳。
濃郁。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香氣。
它不屬於人間。
它來自幽冥。
這香氣。
無孔不入。
順著呼吸。
順著毛孔。
鑽進了每一個弟子的身體裡。
鑽進了他們的大腦。
麻痺了他們的神經。
篡改了他們的認知。
這是七彩曼陀羅獨有的致幻能力。
“神之香”。
吸入者。
會看到自己內心最渴望的畫面。
會無條件服從散發香氣者的命令。
現在的巫聖山弟子們。
已經不再是人了。
他們只是一群被香氣操控的傀儡。
一群為了信仰可以隨時去死的狂信徒。
……
大殿門口。
林凡靜靜地站著。
他的衣衫被那股邪風吹得獵獵作響。
但他的人。
穩如磐石。
他的眼神。
依舊清明。
甚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看著那個不可一世的巫魯奇。
看著那個正在享受力量快感的怪物。
心裡只有冷笑。
“這就是你的底牌?”
“這就是你的依仗?”
林凡在心裡問了一句。
這種力量。
太髒了。
太雜了。
雖然看起來聲勢浩大。
雖然看起來威壓驚人。
但在林凡眼裡。
這不過是烈火烹油。
不過是迴光返照。
那股邪氣雖然龐大。
卻充滿了暴戾和混亂。
根本不受控制。
巫魯奇現在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炸藥的火藥桶。
隨時可能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為了這種虛假的力量。”
“把自己變成這副鬼樣子。”
“值得嗎?”
林凡搖了搖頭。
道門修真。
講究的是順天應人。
講究的是根基穩固。
這種靠吞食邪物強行提升的手段。
在正統道門眼中。
就是旁門左道中的下下之策。
甚至是自尋死路。
那個張作森。
真是好算計。
用一朵花。
造就了一個一次性的超級打手。
還順便控制了整個巫聖山的人心。
這手段。
確實狠辣。
確實高明。
但也。
確實讓人噁心。
林凡沒有動。
他在等。
他在觀察。
他在尋找巫魯奇氣機運轉的破綻。
這種強行提升的境界。
必然存在著巨大的漏洞。
只要找到那個點。
一擊。
便可破之。
他有這個自信。
他有這個實力。
哪怕對方現在的氣息已經逼近了五境巔峰。
哪怕對方看起來不可戰勝。
但在林凡眼裡。
那終究是一具冢中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