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噠。”
“噠。”
“噠。”
身後那漆黑的大殿深處。
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聲音很沉重。
每一步落下。
都彷彿踩在人的心口上。
而且。
還伴隨著一種奇怪的摩擦聲。
“滋——滋——”
像是金屬劃過石板。
又像是某種堅硬的角質層在互相摩擦。
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伴隨著森然的邪氣。
從大殿裡湧了出來。
周圍的溫度。
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巫魯奇跪在地上。
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不敢抬頭。
但他知道是誰來了。
那個怪物。
那個被主上親手製造出來的怪物。
終於。
那個人影走出了陰影。
站在了月光下。
若是林凡在這裡。
恐怕第一時間都認不出來。
這人彷彿改頭換面了一般。
再也不似從前那般弱小。
再也沒有了當初被林凡追著打的狼狽。
現在的他。
身高足有兩米多。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撐破了。
露出來的面板上。
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黑色鱗片。
每一片鱗片。
都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邊緣鋒利如刀。
在他的手肘、膝蓋、肩膀處。
更是長出了一根根倒刺。
整個人。
就像是一把為了殺戮而生的兵器。
他散發著森然的邪氣。
那雙眼睛。
沒有眼白。
全是黑色。
透著無盡的瘋狂和殺意。
滿身如刀鋒鱗片的男子。
走到張作森身後。
沒有任何遲疑。
推金山倒玉柱。
跪下。
動作僵硬而有力。
雙手拱起。
那鋒利的指甲碰撞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聲音嘶啞難聽:
“主上。”
張作森沒有回頭。
依舊看著遠方。
淡淡地開口問道:
“計劃如何?”
那鱗片男子。
正是當初被林凡羞辱。
被打得只剩下一縷殘魂逃竄的刃魔。
當初他那是何等的悽慘。
差點就魂飛魄散了。
可是。
張作森救了他。
不知道用了甚麼逆天的邪術。
不僅僅重塑了他的肉身。
更是將他的靈魂。
與這巫聖山地底下的煞氣融為一體。
讓他變成了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但是。
他不後悔。
甚至很享受。
因為他變強了。
強得離譜。
刃魔咧開嘴。
露出滿口尖牙。
笑得猙獰:
“回稟主上。”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所有的陣眼都已經啟用。”
“只要那小子敢踏入聖山半步。”
“這漫天的煞氣,就會成為他的葬身之地。”
說到這裡。
刃魔停頓了一下。
眼中的黑氣翻滾。
“而且。”
“屬下已經在必經之路上。”
“埋下了‘噬魂蠱’。”
“那是專門針對道家真氣的。”
“他吸得越多,死得越快。”
張作森點了點頭。
似乎對這個安排還算滿意。
他轉過身。
看著跪在地上的刃魔。
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很好。”
“我要活的。”
“或者說……”
“我要他完整的靈魂。”
“還有他身上的那本天書。”
張作森之所以費盡心機。
之所以佈下這天羅地網。
甚至不惜復活刃魔這個廢物。
圖謀的。
就是林凡手中的那天書。
那是傳說中的《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的殘卷。
也就是世人所說的“天書”。
張作森卡在七境太久了。
他的路斷了。
邪法雖然進境快。
但到了高深處。
天劫難渡。
必須要用正道的至高心法來中和。
來洗練。
甚至。
以此來窺探那傳說中的仙門。
林凡身上的味道。
他隔著老遠就聞到了。
那是天書的味道。
那是成仙的契機。
絕對不能有失。
“那天書……”
“乃是主上的東西。”
“那小子何德何能,竟敢據為己有。”
“那是屬於主上的。”
刃魔在一旁附和著。
語氣中充滿了嫉妒和怨毒。
他恨林凡。
恨入骨髓。
當初那一戰。
是他人生的恥辱。
被一個毛頭小子打得像狗一樣逃竄。
連肉身都丟了。
這份仇。
不共戴天。
“等抓到他。”
“屬下懇請主上。”
“將那小子的皮剝下來。”
“賞給屬下做件衣服。”
刃魔伸出舌頭。
舔了舔鋒利的嘴唇。
眼中全是變態的渴望。
他不僅要殺林凡。
他要折磨他。
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把他身上的肉。
一片一片割下來。
方能解心頭之恨。
張作森不置可否。
只是淡淡地問道:
“牢房那個老頭怎麼樣了?”
說的。
自然是金丹宗的金老。
也是引誘林凡前來的誘餌。
聽到這話。
刃魔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嗤笑一聲:
“哼。”
“金丹宗?”
“不過如此。”
“那老頭骨頭倒是挺硬。”
刃魔搖了搖頭。
似乎在嘲笑對方的愚蠢。
“死不了。”
“屬下留著他一口氣呢。”
“若是死了。”
“那齣戲就不好唱了。”
“畢竟。”
“那是那小子在乎的人啊。”
“哈哈哈哈!”
刃魔笑得很猖狂。
聲音在夜空中迴盪。
極其刺耳。
他就是要利用這一點。
他太瞭解所謂的正道人士了。
講義氣?
尊師重道?
那都是軟肋。
都是致命的弱點。
只要那個老頭在手裡。
林凡就是隻沒牙的老虎。
只能任由他們擺佈。
“到時候。”
“我要當著那小子的面。”
“把那老頭的骨頭,一根一根捏碎。”
“讓他看著。”
“讓他無能為力。”
“我要看看,他的道心,會不會崩!”
一說到林凡。
刃魔就不開心。
心裡就有多想折磨死他。
那股子怨氣。
都快凝結成實質了。
就連旁邊的巫魯奇。
都被這股怨氣激得打了個寒顫。
太變態了。
這兩個人。
一個比一個變態。
就在刃魔說得興起。
就在張作森面帶微笑聽著的時候。
忽然。
大殿的陰影裡。
又走出一人。
並沒有腳步聲。
甚至連氣息都沒有。
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此人。
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長衫。
手裡拿著一把摺扇。
頭髮束起,插著一根玉簪。
面容俊朗。
面板白皙。
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溫潤如玉的微笑。
宛若翩翩君子。
溫文爾雅。
書卷氣十足。
這形象。
這氣質。
跟眼前這陰森恐怖的大殿。
跟那滿身鱗片的怪物刃魔。
簡直有著天差地別。
就像是一朵白蓮花。
開在了糞坑裡。
格格不入。
卻又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走得很慢。
很優雅。
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一樣。
他不急不緩地走到張作森身側。
並沒有跪下。
只是微微躬身。
行了一個標準的儒家禮儀。
動作行雲流水。
賞心悅目。
“見過張兄。”
聲音清朗。
如玉石相擊。
若是林凡在這裡。
定會驚訝得無以復加。
定會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因為。
這個人。
這張臉。
這股子獨特的氣質。
哪怕是化成灰。
林凡也認得。
這哪裡是甚麼陌生的君子。
這分明是……
那個早就應該消失在……
那個曾經讓他……
竟然。
也在這裡!
竟然。
也是張作森的人!
這一局。
這巫聖山的水。
比林凡想象的。
還要深。
還要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