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狂風。
肆虐的狂風。
這就不是普通的夜風。
這是帶著威壓,帶著震懾的罡風。
它們從那荒山之巔爆發出來。
順著山勢。
順著地脈。
毫無阻礙地衝進了巫鎮。
瓦片在響。
窗戶在震。
街道上的旗幟被扯得獵獵作響,最後直接崩斷。
整個巫鎮。
亂了。
原本沉睡的小鎮,此刻就像是被一盆冷水潑醒了。
燈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
狗叫聲。
雞鳴聲。
還有小孩的哭鬧聲。
亂作一團。
無數人披著衣服跑出家門。
他們仰著頭。
看著那荒山的方向。
雖然他們看不見那天師之氣。
看不見那金色的光柱。
但是。
那種心悸的感覺。
那種想要跪下來頂禮膜拜的衝動。
卻是實打實的。
誰也不知道。
到底又是哪位高人橫空出世。
竟然引得這天地都彷彿為之共鳴了一般。
大家都在猜。
都在怕。
這世道。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誰知道這位高人是正是邪?
誰知道明天這巫鎮還能不能存在?
……
視角流轉。
越過那喧囂的小鎮。
穿過那層層疊疊的密林。
來到了巫聖山。
這裡是巫族的禁地。
也是如今邪氣最重的地方。
漆黑的大殿。
聳立在半山腰。
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而在那大殿之上。
有著一座高高的瞭望臺。
視野開闊。
直面那爆發動靜的荒山。
此刻。
瞭望臺上。
站著兩個人。
前面一人。
一頭紅髮。
在這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紅色不是染的。
彷彿是鮮血浸泡過的顏色。
張作森。
他雙手負在身後。
身姿挺拔。
並沒有因為那遠處的驚天動地而感到絲毫驚慌。
相反。
他的臉上。
慢慢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嘴角勾起。
弧度詭異。
那是一抹耐人尋味的邪笑。
那是獵人看到了獵物時的表情。
有趣。
真是有趣。
能在這種時候搞出這種動靜。
除了那個人。
還能有誰?
而在他身後。
那個原本在巫鎮作威作福的巫族族長。
那個擁有著天師五境實力的巫魯奇。
此刻。
卻是截然不同的反應。
他在抖。
渾身都在抖。
臉色蒼白如紙。
額頭上全是冷汗。
“瘋了!”
“瘋了!”
巫魯奇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這兩個字。
他在瞭望臺上焦躁地走來走去。
腳步凌亂。
根本停不下來。
眼神裡全是驚恐。
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座荒山。
雖然隔著老遠。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氣息的恐怖。
那是質的碾壓。
那是純粹到極點的天師之氣。
“怎麼可能這麼強?”
“這不合理啊!”
巫魯奇在心裡狂吼。
回想起自己當初突破五境的時候。
那是靠著眼前這位主上賜予的秘法。
是靠著吞噬了無數生魂。
才勉強衝破了關卡。
那時候的動靜。
跟眼前這個比起來。
簡直就是螢火蟲跟太陽的區別。
眼前這個動靜。
太浩大了。
太純粹了。
簡直就是天地都在歡呼。
這樣的動靜比之他靠著眼前這惡魔的方法。
所突破五境之時來的還要恐怖十倍不止。
“這究竟是何人?”
“竟選在這邊緣地帶突破?”
巫魯奇腦子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個念頭在碰撞。
這巫鎮周邊。
除了自己巫族。
哪裡還有這種高手?
而且看這氣息。
剛正不阿。
雷霆萬鈞。
絕對不是邪修。
是正道!
而且是正道中的頂尖高手!
“還如此大的陣仗……”
“難道是龍虎山的天師?!”
想到這個可能。
巫魯奇的瞳孔猛地一縮。
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龍虎山。
那是道教祖庭。
那是所有邪修的噩夢。
若是龍虎山的老天師來了。
或者是那些隱世不出的長老來了。
那就完了。
徹底完了。
自己這巫聖山。
自己這些年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甚至是復活那位大人的計劃。
統統都要曝光。
到時候。
天雷降下。
誰也跑不掉。
“壞了,壞了!”
“要是被他們發現……”
“要是他們殺上山來……”
巫魯奇越想越怕。
雙腿一軟。
差點沒站穩。
他下意識地看向張作森。
想要尋求一點安全感。
或者是一個撤退的命令。
可是。
當他看到張作森的時候。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紅色的眼睛。
裡面沒有恐懼。
只有冷漠。
還有深深的鄙夷。
張作森撇了他一眼。
僅僅是一眼。
就讓巫魯奇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張作森沒有動。
只是嘴唇輕啟。
語氣冷漠到了極點:
“別露出你以前那一副懦弱的醜態。”
“讓人作嘔。”
聲音不大。
但聽在巫魯奇的耳朵裡。
卻如同驚雷炸響。
咚!
巫魯奇身體一僵。
原本的驚慌失措。
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那是對張作森的恐懼。
這種恐懼。
甚至壓過了對遠處那位神秘強者的恐懼。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紅髮男人的手段了。
喜怒無常。
嗜血殘忍。
上一秒可能還在跟你說話。
下一秒。
你的腦袋可能就在他手裡把玩了。
之前那個負責看守地牢的長老。
僅僅是因為多問了一句。
就被抽乾了精血。
變成了乾屍。
掛在了山門口。
那種慘狀。
巫魯奇至今想起來都做噩夢。
絕對不能惹他不高興。
絕對不能讓他覺得沒用。
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是本能反應。
巫魯奇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格外響亮。
但他顧不上痛。
雙手抱拳。
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幾乎貼到了地面。
瑟瑟發抖。
“主、主上恕罪!”
“屬下……屬下只是擔心大計受損。”
“屬下知錯了!”
巫魯奇的聲音都在顫抖。
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地磚上。
他在賭。
賭張作森現在還需要他這條狗。
賭張作森不屑於現在殺他。
心裡那個悔啊。
自己為甚麼要多嘴?
為甚麼要表現得這麼慫?
明明已經是一方霸主了。
明明已經是五境強者了。
可在這個男人面前。
自己怎麼就直不起腰來呢?
這就是血脈的壓制嗎?
這就是實力的鴻溝嗎?
張作森冷哼一聲。
沒有再理會這條喪家之犬。
他的目光。
再次投向了遠處。
眼神閃爍。
不知道在算計著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