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嚥了口唾沫。
腦子飛速運轉。
原本的一潭死水，忽然泛起了漣漪。
緊接著。
變成了洶湧的波濤。
轉念一想。
瞬間驚醒。
又是心中一喜。
狂喜！
假若……
假若能借助這小子的力量。
說不準……
還有翻盤的機會？！
老先生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原本已經認命了。
覺得自己就要爛死在這個坑裡了。
但現在。
變數出現了。
一個天師五境的變數！
哪怕是尋遍整個巫聖山。
如今有機會突破到這一層境界的。
除了眼前這個怪胎。
也就只有那一個修煉速度忽然變得神鬼莫測的弟弟了？
除了那個冒牌貨。
其他人。
在這小子面前，那就是土雞瓦狗！
若是……
等自己傷勢緩和一些。
雖然實力恢復不了。
但只要自己人出去了。
帶著那藏在暗處的教主令牌。
與這小子同行。
有這小子作為武力震懾。
有自己作為正統大義。
或許……
這奪位之仇，還真有機會得報？
哪怕不能全滅對方。
至少也能揭穿那個冒牌貨的真面目！
對！
沒錯！
有機會！
絕對有機會！
老先生眼裡放光。
那是瀕死之人看到了救命稻草的光芒。
好像重拾了希望。
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機會。
是老天爺看自己太慘了，特意派個神兵天降來幫自己的嗎？
一定要抓住！
必須抓住！
老先生激動得雙手都有些顫抖。
鐵鏈嘩啦作響。
他努力向前挪動了幾步。
也不管地上髒不髒了。
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
一把巴拉住林凡的一臂。
抓得緊緊的。
生怕林凡跑了一樣。
開口說道：
“我信！”
“我信了！”
“小友……”
“你真是……真是……”
老先生語無倫次。
正當他要開口。
想要請求林凡帶他出去，想要請求林凡幫他報仇的時候。
忽然。
話到嘴邊。
他又啞口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眼神裡的光芒，閃爍了一下。
心中想到。
非親非故的。
自己與這小子，不過是萍水相逢。
人家救了自己一命，甚至還給自己輸了靈氣。
這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自己這般要求……
怕也是有所不妥？
雖說這小子橫豎都是要上山的。
但他有他的目的，是為了救人。
可這也不能成為自己報仇的藉口啊。
如果自己硬要拉著他去對抗整個巫聖山。
萬一……
萬一輸了呢？
萬一那冒牌貨還有甚麼後手呢？
豈不是把這恩人給坑了？
老先生雖然恨意滔天。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線和驕傲。
利用救命恩人去當槍使。
這種事。
他做不出來。
猶豫再三。
老先生的手鬆了一些。
不妥。
真的不行。
林凡看著老先生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眉頭微微一挑。
有些狐疑。
這老頭。
剛才還激動得跟打了雞血似的。
怎麼突然就蔫了？
林凡腦子轉得快。
想了想。
再看看老先生那糾結的表情。
立刻明白了過來。
哦。
這是不好意思了。
這是心裡有負擔了。
林凡心底邪笑一聲。
但是沒表現出來。
表面依舊是一副正經模樣。
甚至還帶著幾分關切。
看著老先生。
開口道：
“老先生。”
“您這是怎麼了？”
“有甚麼話，不必介懷。”
“但說無妨。”
老先生張了張嘴。
啞口無言。
“我……”
“我……”
老先生低下頭。
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心裡總感覺過意不去。
這變相的，就等同於利用了他。
說不得。
眼前這小子，也算是自己的半個救命恩人。
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就在老先生還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還在道德的高地上受凍的時候。
還沒等他多想。
林凡直接幫他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直言不諱。
開口問道：
“老先生是否在想。”
“要與我同行？”
“想要借我的力，出去透透氣？”
“順便……去見見那位老熟人？”
林凡語氣輕鬆。
就像是在問“你吃了嗎”一樣自然。
老先生一怔。
猛地抬起頭。
沒想到這小子還這麼會察言觀色。
心思如此通透。
自己都沒說半個字。
竟就給他全猜出來了。
這下。
老先生更加尷尬了。
老臉一紅（雖然太髒看不出來）。
苦笑搖頭：
“小友慧眼。”
“老夫確有這麼一想。”
“只是……”
老先生嘆了口氣。
“只是老夫如今這副廢人模樣。”
“若是跟著你。”
“只會是個累贅。”
“而且……”
“那巫聖山危險重重。”
“老夫怎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仇，把你拖下水？”
老先生心裡又想。
這小子能掉下來。
在自己臨終之際，聽了自己嘮叨這麼多。
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能帶著這個故事，傳於後人知道。
讓世人知道真正的巫魯奇死在了這裡。
而不是那個坐在高位上的冒牌貨。
這已經是萬幸了。
自己還能多求些甚麼呢？
自己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豈不兒戲？
太貪心了。
會遭天譴的。
老先生剛想說“算了”。
剛想讓林凡自己走，別管他這個糟老頭子。
不等他多想。
不等他開口拒絕。
林凡又是乾脆利落。
直接拍板。
開口道：
“沒問題。”
“我願與老先生同行。”
“帶你上去，不是甚麼難事。”
這句話。
簡單。
直接。
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老先生大驚失色。
猛地瞪大了眼睛。
結結巴巴開口：
“當……”
“當真？！”
“小友……你不嫌棄老夫是個累贅？”
幸福來得太突然。
老先生有點發懵。
不等林凡開口回答。
老先生連忙補充。
像是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生怕林凡反悔。
“小友大恩大德！”
“老夫無以為報！”
“還請小友直言不諱！”
“你需要甚麼？”
“只要你能帶我出去，助我報仇。”
“任何事情！”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老夫都一定想方設法給你辦到！”
老先生拍著胸脯保證。
情緒激動到了極點。
然而。
話剛說完。
豪言壯語剛放出去。
老先生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忽然害怕了起來。
背脊發涼。
壞了。
吹大了。
這小子……
可千萬別說要自己給他甚麼保命之類的法器啊。
或者是讓他要甚麼絕世靈丹妙藥啊。
如果是以前。
這種東西，他巫魯奇那是隨手就能拿出一堆來打賞下人。
可是現在？
老先生低頭看了看自己。
除了這一身遮羞的破布條。
還有這一身沉重的鐵鏈。
真的可以說是兩袖清風。
早在被那惡毒的傢伙囚禁在這裡的時候。
這身外物，早就都給拔乾淨了。
連個儲物袋都沒留下。
如今也是硬著頭皮，為了抓住這最後的機會，才說出這麼一番話。
其實自己心底。
根本就沒甚麼底氣。
虛得很。
萬一這小子一開口就是“給我來兩件仙器”。
那自己豈不是當場就要社死？
老先生看著林凡。
眼神裡充滿了忐忑。
像是個等著宣判的小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