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
毫無徵兆地從背後升起。
不是那種陰風吹過的冷。
而是一種被某種生物死死盯著的、毛骨悚然的感覺。
林凡的手指僵在半空。
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對勁。
這裡不是死地嗎？
除了自己這個倒黴蛋掉下來，難道還有別人？
或者是……某種吃人的妖魔？
林凡的反應極快。
沒有任何猶豫。
甚至連頭皮發麻的時間都省了。
他猛然回頭看去。
視線穿透昏暗的空間。
只見那漆黑的深處。
有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閃著淺綠幽光的雙眸。
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顯得格外的突兀，格外的滲人。
那眼神。
正死死地看向了這裡。
直勾勾的。
沒有一點掩飾。
就好像是許久未有見過生靈的餓狼，突然看到了一塊鮮肉。
貪婪。
渴望。
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瘋狂。
林凡心裡“咯噔”一下。
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雖然氣海枯竭，雖然身體重傷。
但本能還在。
只要對方敢撲上來，自己就是拼著廢了這具身體，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這是他在這個亂世生存的法則。
夠狠，才能活。
周圍的光線很暗。
雖是昏暗近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可林凡如今畢竟是天師四境的神魂底子。
目力遠超常人。
他眯起眼睛，努力適應著黑暗。
依稀能看到。
在那雙閃著綠光的雙眸之下。
長了一張臉。
一張枯瘦到了極點的臉龐。
毫不誇張的說。
那張臉上幾乎沒有肉，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顴骨高高凸起。
眼窩深陷。
就像是被餓了個十年八年似的。
這副尊容。
若是放在外面的亂葬崗，絕對會被人當成是一具剛詐屍的乾屍。
林凡眉頭緊鎖。
沒有感覺到屍氣。
也沒有感覺到妖氣。
是個活人？
這就更奇怪了。
這種鳥不拉屎的深坑絕地，怎麼會有一個活人？
而且看這架勢，活得還不怎麼樣。
“咳咳……”
黑暗深處。
那個“老鬼”突然發出了聲音。
聲音沙啞粗糙。
像是兩塊破舊的砂紙在互相摩擦。
伴隨著這陣乾咳聲，那一雙綠油油的眼睛晃動了幾下。
似乎想要靠近。
但緊接著。
一陣金屬碰撞的脆響傳來。
嘩啦啦。
聲音清脆，但在這種寂靜的環境下，卻顯得格外刺耳。
林凡眼神一凝。
束縛？
這老頭被鎖住了？
難怪一直待在裡面不出來。
原來是個囚徒。
只要是被鎖住的，那就好辦多了。
危險係數瞬間下降了一半。
此時。
裡面的老頭似乎也察覺到了林凡異樣的眼神。
那種警惕、兇狠、隨時準備拼命的眼神。
老頭愣了一下。
壞了。
自己剛才太激動了。
那副樣子肯定很嚇人。
別把這好不容易掉下來的“寶貝”給嚇跑了。
要是這小子被嚇得亂跑，掉進甚麼別的機關陷阱裡死了。
那自己豈不是又要孤零零地等死？
不行。
絕對不行。
老頭立馬收起了剛才那瘋瘋癲癲的狀態。
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雖然在他那張枯瘦的臉上，這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但他盡力了。
他放輕了聲音。
細聲問訊。
語氣溫柔得簡直不像話。
就好像深怕聲音大一點，就會把眼前這個小子給震碎了，或者嚇跑了似的。
“小夥子……別怕……”
“咳咳……老頭子我……不是壞人……”
聲音斷斷續續。
中氣不足。
這也難怪。
畢竟他被關押在這裡已經有些時日了。
這個鬼地方，上不去下不來。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別說是甚麼一日三餐了。
即便是水，他都近乎一個月沒喝上一口了。
身體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肚子裡的腸子都快餓得粘在一起了。
要不是好在這些時日外頭下了些雨水。
雨水沿著洞口那長長的藤蔓滑落下來，滴在他的嘴邊。
哪怕只有那麼幾滴。
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恐怕他早就死了。
而且說個難聽點的。
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他原本就已經想著自殺了。
與其這麼一點點被餓死，被渴死，最後變成一具乾屍。
還不如自我了斷來得痛快。
可是。
天不遂人願。
就在他絕望到了極點，準備咬舌自盡，或者一頭撞死在牆壁上的時候。
沒想到。
這上天終於也是眷戀了他一回。
“砰”的一聲。
丟下來這麼一個小子。
這簡直就是奇蹟。
對他來說，這小子哪裡是人啊。
簡直讓他如獲至寶一般。
這就是希望。
這就是離開這裡的鑰匙。
雖然……
起初他還覺得希望渺茫。
畢竟他也看出來了。
這小子掉下來的姿勢很難看。
氣息也是微弱得可憐。
這麼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子。
能幹甚麼？
說不定還沒等自己求救，這小子就先嚥氣了。
他總不能還有活著的希望不是？
畢竟這裡這麼高。
摔下來不死也得殘廢。
但是。
這小子居然站起來了。
不僅站起來了，還在那裡擺弄手指，好像在算賬一樣。
誰家修士氣海枯竭，近乎半身不遂還有力氣掙扎起來呀？
甚至還有心情在那裡傻笑？
老頭心裡也是一陣嘀咕。
這也太抗造了。
恐怕也就這如怪物般的小子了。
換做是普通的修士，氣海一散，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
但這小子不一樣。
雖然看著狼狽，但那雙眼睛裡，全是精神。
這就好辦了。
只要人活著，就有辦法。
老頭心裡燃起了一團火。
求生的火。
林凡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靠近。
他還在觀察。
這個老頭的態度轉變太快了。
剛才還是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現在突然變成了鄰家老爺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對方被鎖著，這是事實。
而且聽聲音，確實虛弱得厲害。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虛弱，裝是裝不出來的。
“老……老先生？”
林凡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
甚至做好了隨時後撤的準備。
因為他從聲音聽來，待在裡邊的是一位老人家。
而且是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家。
林凡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
得虧是第一時間沒有察覺到妖氣。
若是有一丁點的妖邪氣息。
或者是殭屍的那種屍臭味。
林凡絕對二話不說，直接就是一道掌心雷轟過去。
哪怕現在氣海枯竭，榨乾了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先下手為強。
如若不然。
恐怕現在這老頭說話的機會都沒了。
在這個世道。
人嚇人，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更何況還是如今。
剛剛才死裡逃生，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的林凡。
聽到林凡的稱呼。
裡邊的老頭心裡一樂。
喲。
還挺禮貌。
這小子不錯。
如果是那種心術不正的，或者是被嚇破膽的，早就尖叫著亂跑了。
這小子居然還能鎮定地喊一聲“老先生”。
說明心性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