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刮開一片模糊的視野時，沈扶黎把車停在了倉庫後巷。
裴玄澈解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這是他們三天前臨時租下的舊倉庫，外牆爬滿枯黃的藤蔓，鐵門縫隙裡漏出昏黃的光。
"李明的定位器沒被追蹤。"沈扶黎按下遙控鑰匙，車燈在雨裡劃出兩道白痕，"林修剛才發訊息說，他比我們早到十分鐘，已經檢查過三遍。"她側頭看他，髮梢還滴著水，"進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裴玄澈推開車門的瞬間，冷風裹著雨珠灌進來。
他伸手護在她頭頂，兩人小跑著衝向倉庫。
鐵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林修穿著黑色連帽衫，手裡攥著把拆彈鉗——那是方才在舊倉庫裡從趙天成手下身上繳的。
"安全。"林修晃了晃鉗頭，轉身時後頸的刀疤在燈光下一閃，"李明在裡間，剛黑進趙天成的財務系統，發現筆有意思的轉賬記錄。"
倉庫裡的黴味混著咖啡香。
裡間搭著塊藍布當隔斷，布簾被掀起時，李明的眼鏡片閃了閃——他正坐在摺疊椅上敲鍵盤，腳邊堆著三個空咖啡罐。
見兩人進來，他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划動，投影幕布"唰"地亮起，滿屏綠色程式碼裡跳出張模糊的照片。
"這是半小時前，趙天成手下在碼頭倉庫的監控截圖。"李明推了推眼鏡，螢幕藍光映得他眼窩發青，"他們搬了八箱貨，物流單寫著'電子元件'，但重量不符。"他調出對比圖，"我黑了碼頭地磅，每箱實際重量比申報多十七公斤——"
"炸藥。"裴玄澈脫口而出。
他脫了溼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背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趙天成上週聯絡過東南亞的軍火商，我讓私家偵探截到的郵件裡提過C4。"他俯身湊近螢幕，指節敲了敲照片裡戴鴨舌帽的男人，"這個人是他的貼身保鏢老周，左耳垂有顆黑痣。"
沈扶黎繞過桌子，指尖點在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上："現在。"她抬頭看裴玄澈，眼尾的淚痣跟著動了動，"他們比預計提前了三個小時轉移物資。"
林修把拆彈鉗往桌上一放，金屬碰撞聲讓所有人頓了頓。
他扯下連帽衫扔在沙發上，露出左臂纏著的滲血繃帶——方才在舊倉庫被鋼管劃的："我在巷口聽見他們打電話，說'按B計劃執行'。"他摸出從老周身上順來的打火機，"這玩意兒拆了，裡面有張紙條，寫著'明晚十點，五個座標'。"
紙條被展平在桌上，墨跡有些暈開，五個地址分別標著A到E。
裴玄澈摸出鋼筆在"明晚十點"下劃了道線："趙天成之前的目標是沈家集團週年慶，但現在看來——"他抬眼看向沈扶黎，喉結動了動，"他們要同時襲擊五個地點，分散警力。"
"其中三個是沈家旗下產業。"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A是新落成的金融大廈，B是市中心商場，C是郊區物流園。
D和E......"她突然頓住，瞳孔微微收縮，"D是裴氏集團總部，E是......"
"市立醫院。"裴玄澈接過話，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他想起今早接到的電話——裴老太太今早突發心梗，正在市立醫院ICU。
他握住沈扶黎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她冰涼的指尖傳過去，"他們這是要同時打擊沈家、裴家和公共設施，製造恐慌。"
李明的鍵盤突然敲得噼啪響。
他調出城市地圖，五個座標在螢幕上亮起紅點："我黑了交通局監控，D點周圍已經有三輛可疑車輛徘徊，車牌都是套牌。"他轉頭看向裴玄澈，"需要我黑進警局系統調警力嗎？
但這樣會暴露......"
"不行。"林修打斷他，手指叩了叩桌上的拆彈鉗，"趙天成的人裡有內鬼，上週我跟蹤老周時，看見他和刑偵隊的王隊長在茶樓見面。"他扯下繃帶重新包紮，血珠滲進白色紗布，"警力靠不住，我們得自己來。"
沈扶黎抽回手，從帆布包裡掏出個黑色隨身碟。
她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螢幕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監控畫面——那是她這半個月以拍綜藝為由，在五個地點安裝的微型攝像頭："我讓助理以裝置除錯名義，在A棟大廳、B座消防通道、C園門衛室都裝了攝像頭。"她點選其中個畫面，畫面裡兩個穿工裝的男人正往消防栓裡塞紙箱，"這是三小時前B座的監控，他們在藏炸藥。"
裴玄澈的拇指輕輕蹭過她後頸——那裡有個淡粉色的小疤，是去年她為救他被車撞的。
他聲音放軟了些："扶黎，你留在倉庫，和李明一起監控所有畫面。"他轉頭看向林修，"我和你去五個地點佈置反制裝置，紅外感測器、訊號干擾器，能拖延他們引爆炸藥的時間。"
"不行。"沈扶黎立刻反駁，她轉身捧住他的臉，雨珠還沾在睫毛上，"趙天成的人認識你，你去D點太危險。"她指向螢幕上的E點，"市立醫院我熟，裴奶奶的病房在15樓，我去E點佈置干擾器。"
"扶黎——"
"裴玄澈。"她踮腳吻了吻他唇角，"我是cici，是沈家大小姐，不是需要你護在身後的小姑娘。"她退後兩步，從包裡拿出件黑色衝鋒衣套上，"李明，把E點的監控畫面單獨調出來。
林修，你和裴玄澈去A、B、C、D，我去E。"
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分成五塊，分別標著五個地點的實時畫面："E點15樓走廊有三個攝像頭，我能黑掉他們的監控系統，給你十分鐘盲區。"他遞過個銀色手環，"這是定位器，每三分鐘自動傳送位置，要是超過五分鐘沒訊號......"
"我知道。"沈扶黎把定位器扣在腕上，金屬觸感讓她縮了縮手。
她看向裴玄澈，目光軟了些："你負責D點，裴氏總部的通風管道我熟，從23樓安全通道進去，干擾器裝在電梯機房。"她摸出個銀色小盒塞給他，"這是我讓實驗室連夜做的訊號遮蔽器，能讓他們的遙控引信失效半小時。"
裴玄澈捏著小盒，指腹擦過盒蓋上刻的"澈"字——是沈扶黎用口紅畫的。
他突然拽過她，在她後頸落下個輕吻："兩小時後，不管有沒有完成，都回倉庫。"他轉身拿起裝備包，裡面裝著干擾器、微型攝像頭和止血繃帶，"林修，走。"
林修扛起另個裝備包，經過沈扶黎時頓了頓："小心電梯井，趙天成的人可能在那裝了紅外感應。"他拍了拍裴玄澈後背，"走吧，趕在他們佈防前。"
倉庫鐵門在兩人身後關上。
沈扶黎盯著監控畫面裡裴玄澈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D點地下車庫。
李明調大了監控聲音，隱約能聽見裴玄澈的聲音："林修，檢查右側消防栓。"
"扶黎。"李明突然出聲，他推了推眼鏡，"E點15樓樓梯間有動靜。"他調出熱成像畫面，三個紅點正往1508病房移動——那是裴老太太的病房。
沈扶黎的呼吸頓了頓。
她抓起戰術背心套上，裡面裝著干擾器、強光手電和防狼噴霧。
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距離明晚十點還有十一小時零三分鐘。
"李明，"她握住門把手，"如果我半小時沒回來......"
"不會的。"李明打斷她，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串程式碼，"我已經黑了醫院的電梯系統，他們的電梯會在14樓卡住三分鐘。"他衝她笑了笑，"快去快回，裴先生要是知道你單槍匹馬闖醫院......"
"他會生氣。"沈扶黎彎了彎眼睛，推開門衝進雨裡。
雨絲打在臉上生疼，她摸出手機看了眼——裴玄澈五分鐘前發的訊息："到E點給我發定位，別跑太快。"
她回了個"好"，把手機塞進戰術背心內層。
風捲著雨珠灌進領口，她卻覺得渾身發燙——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胸口那顆心跳得太急，急著去把所有危險擋在裴玄澈和裴奶奶面前。
倉庫裡，李明的手指突然頓住。
他盯著電腦右下角的提示框，瞳孔驟縮——那是個來自匿名郵箱的新郵件，主題只有兩個字："暴露"。
他正要點開，監控畫面裡突然閃過道黑影。
李明抬頭看向E點15樓的攝像頭，畫面裡沈扶黎的身影剛拐進樓梯間，而她身後三米處，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從消防栓裡抽出把短刀。
"扶黎！"李明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抓起對講機，手指顫抖著按下通話鍵："扶黎，你身後有人——"
話音未落，倉庫的燈突然全滅了。
黑暗中，李明聽見窗外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接著是重物墜地的悶響。
他摸到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束掃過窗戶——塊帶血的轉頭砸在地上，上面粘著半片鴨舌帽的布。
電腦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幽藍的光，那封匿名郵件自動彈出，正文只有張照片：沈扶黎的定位器被踩得粉碎，旁邊是截帶血的銀色手環。
李明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抓起對講機瘋狂按鍵，可頻道里只有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這時，他聽見倉庫外傳來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鐵門前。
"砰！"
鐵門被撞開的瞬間，李明看見十幾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衝進來，為首的人左耳垂有顆黑痣——是趙天成的貼身保鏢老周。
老周舉起槍對準他，嘴角咧開道猙獰的笑："找你們找得好苦啊。"他指了指電腦螢幕，"尤其是這位駭客先生，還有......"他眯起眼，"沈小姐呢？
不會是去醫院看裴老太太了吧？"
李明的冷汗順著後頸往下流。
他想起沈扶黎出門前說的話，想起裴玄澈交代的"保護好她"，喉嚨像被塞進團燒紅的炭。
這時，他的手機在褲袋裡震動起來——是裴玄澈發來的訊息："E點監控斷了，扶黎的定位器沒訊號。"
李明盯著老週一步步逼近，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他調出最後段E點監控，畫面裡沈扶黎正和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扭打，短刀劃破她的手臂，血珠濺在牆上，像朵開敗的紅梅。
他按下傳送鍵，把影片傳給裴玄澈，然後猛地起身撞向老周。
槍聲響了，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他卻笑了——因為他看見電腦螢幕上，裴玄澈的定位正在快速向E點移動，像團燒穿雨幕的火。
倉庫外，警笛聲突然響起。
老周罵了句，揮揮手帶人往外跑。
李明倒在地上，血浸透了襯衫。
他摸出手機，給裴玄澈發了最後條訊息："扶黎在E點15樓樓梯間，他們有槍。"
螢幕漸漸暗下去前，他聽見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像是有人從高處跌落。
他想，那應該是裴玄澈，那個瘋批到連命都不要的男人，終於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