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皮鞋跟砸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風。
林修跟在他身後半步，軍靴蹭過牆根時帶落幾片牆皮，簌簌砸在兩人腳邊。
倉庫鐵門"吱呀"一聲被撞開，沈扶黎幾乎是從轉椅上彈起來的。
她髮梢還沾著監控屏的冷光，見裴玄澈額角沾著蛛網，眼眶立刻紅了："受傷了？"
"沒。"裴玄澈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急意，掌心還帶著紡織廠外的霧氣，"他們計劃炸江邊跑道、裴氏車庫、沈氏後臺，還有你公寓。"他從口袋裡摸出錄音筆拍在桌上，金屬外殼磕得電腦鍵盤響，"李明，放。"
李明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
他推了推眼鏡，按下播放鍵。
紋身男的聲音混著電流刺啦聲炸出來："沈扶黎那娘們兒不是總愛去江邊跑步？
往她常走的那條路扔個小炸彈......"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望著裴玄澈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抓住他手腕——他的脈搏跳得極快，像臺超負荷運轉的發動機。
"明天晚上十點。"李明調出三張衛星圖投在牆上，紅圈分別標著江邊綠道、裴氏大廈負三層、沈氏酒店B1後臺，"紡織廠那夥人現在分成了三組，其中一組正往綠道方向運貨。"他敲了敲螢幕右下角的移動軌跡，"趙天成的賬戶半小時前有筆跨境轉賬，備註是'收尾款'。"
林修扯了扯戰術背心的搭扣，金屬扣發出輕響："他們要的不是殺人，是製造恐慌。
裴沈兩家同時出事，股價至少跌20%，趙天成就能低價收購。"他摸出戰術刀在指尖轉了個花，"但得先確保扶黎的安全——她是所有計劃的觸發點。"
裴玄澈突然攥住沈扶黎的後頸。
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耳後那顆小痣，聲音低得像滾過碎石的悶雷："你今晚住裴宅，帶十個保鏢。"
"不行。"沈扶黎反手扣住他手腕，指腹蹭過他腕骨上的舊疤，"我要是躲起來，他們會提前動手。
而且......"她點開手機裡的監控畫面，綠道旁的便利店攝像頭正拍著兩個男人往垃圾桶裡塞紙箱，"我今天早上在綠道裝了微型攝像頭，現在撤，線索就斷了。"
林修突然笑了："小黎這脾氣，跟當年在警校追著我打靶時一模一樣。"他踢了踢桌腳讓轉椅轉向自己，"聽著，咱們分兩路——我和裴影帝去城西舊倉庫，趙天成的軍火商老巢在那；小黎和李明留這兒，盯著所有監控和網路動態。"他指節敲了敲沈扶黎手機，"你要是敢單槍匹馬去綠道，我就讓裴玄澈把你綁裴宅去。"
裴玄澈沒接話。
他低頭用指腹碾過沈扶黎發頂，像在確認甚麼似的重複："你保證不離開倉庫？"
"保證。"沈扶黎踮腳吻了吻他唇角，"但你要是敢讓自己少根汗毛......"她尾音突然哽住，攥著他衣角的手微微發抖。
凌晨兩點的風灌進車窗。
裴玄澈把車開得極快，雨刷器掃過前擋，將路燈拉成流動的金線。
林修搖下車窗點了根菸，火星在黑暗裡明滅："那姑娘剛才在你耳邊說甚麼？"
"她說'等我回家'。"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方向盤在掌心沁出薄汗，"上回她說這話，是在我手術檯上醒不過來的時候。"
城西舊倉庫的鐵門掛著鏽，被林修用萬能鑰匙捅開時發出刺耳的尖叫。
兩人貼著牆根往裡挪，黴味混著柴油味嗆得人鼻腔發酸。
二樓傳來模糊的對話聲，裴玄澈摸出手機打給李明——三秒後，倉庫的應急燈"啪"地熄滅。
黑暗裡，林修的戰術手電在地面投出一道細光。
他們貓腰躲在貨架後，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
"趙哥說裴玄澈今晚肯定來。"是個沙啞的男聲，"等他進了圈套......"
"噓！"另一個聲音突然壓低，"你聽——"
裴玄澈的後頸竄起寒意。
他看見林修的影子在牆上劇烈晃動，對方正用口型說"撤退"。
可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貨架頂端的鐵盒"哐當"墜地，在寂靜的倉庫裡炸響。
"有人！"
手電筒的白光如利刃般劈開黑暗。
裴玄澈拽著林修往門外衝，身後傳來子彈擦過門框的尖嘯。
他摸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是沈扶黎發來的訊息，只有兩個字："小心"。
鐵門在身後被撞得哐哐響。
裴玄澈拐進巷口時回頭望了眼，舊倉庫的窗戶裡映出晃動的人影，像群張牙舞爪的惡鬼。
他摸了摸被刮破的手背，血珠混著雨水滴在地上，暈開暗紅的花。
"走！"林修推了他一把，"得趕在他們追上來前——"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警笛的尖鳴。
裴玄澈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李明的語音訊息炸在耳邊："扶黎報了警！
你們往東邊跑，警車三分鐘到——"
雨越下越大了。
裴玄澈踩著水窪狂奔，眼前閃過沈扶黎今晚仰著頭說"等我"的模樣。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喉嚨裡滾出低笑——這小沒良心的，明明怕得要死，偏要裝得比誰都鎮定。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玄澈拐過最後一個街角時，瞥見巷口停著輛黑色轎車，車窗搖下，沈扶黎的臉在雨幕裡若隱若現。
她舉著傘，髮梢滴著水，卻笑得像團火："裴先生，需要搭個便車嗎？"
警笛聲近在咫尺。
裴玄澈拽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溼外套蹭得皮椅全是水。
他扣上安全帶時，沈扶黎突然握住他沾血的手，往他掌心塞了顆水果糖——是他小時候最愛的橘子味。
"剛才在監控裡看見你手背破了。"她調低暖氣，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傷口，"回家我給你上藥。"
裴玄澈把糖紙攥得發皺。
他望著車外越聚越多的警車，突然傾身吻住她發頂："扶黎，等這事結束......"
"等結束了再說。"沈扶黎打斷他，指尖按在他唇上，"現在，先送我的大英雄回家。"
轎車駛入雨幕時，後視鏡裡的舊倉庫已被警燈染成紅藍相間的顏色。
裴玄澈摸出手機給李明發訊息，螢幕光映得他眼底發亮——他知道，趙天成的陰謀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但只要身邊坐著這個女人，再大的風浪，他都能扛過去。
雨刮器還在"唰唰"響著。
沈扶黎調低了音樂，車裡飄著若有若無的橘子香。
裴玄澈望著她被雨絲沾溼的側臉，突然伸手握住她擱在變速桿上的手。
"好。"他說，"等結束了，我們就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