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外的冷風捲著梧桐葉打在裴玄澈後頸。
他鬆開沈扶黎的手時，掌心還殘留著她體溫的餘溫——剛才在聽證廳裡，她的手指幾乎要嵌進他掌紋裡，卻始終沒說一句軟話。
"裴先生，沈小姐。"負責佈防的便衣警察小跑過來，警服領口的金屬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炸彈排查組已經封鎖外圍，建議兩位先轉移到安全區域。"
裴玄澈沒接話，目光掃過對面便利店的監控探頭——那是林修今早特意讓人安裝的。
他摸出手機給林修發了條訊息，幾乎秒回："倉庫備好了，五分鐘後到。"
沈扶黎突然拽了拽他衣角。
她剛才在廳裡還繃著的肩線此刻微微下垂，眼尾泛紅，卻偏要仰著頭笑："我跟著你，不走安全通道。"
裴玄澈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老宅頂樓，她也是這樣，明明被人推下樓梯摔得站不穩，卻咬著牙說"我要自己走"。
他屈指碰了碰她凍得發白的耳垂，低笑一聲："好，都聽你的。"
林修的車停在法院側門時，後車窗已經降下。
李明坐在副駕，膝上型電腦擱在腿上，指尖在鍵盤上翻飛："趙天成的資金流向查到了，上週有三筆匿名轉賬進了城南廢棄工廠的租賃賬戶。"他抬頭時，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剛才監控裡的鴨舌帽，其中一個人手腕有鷹形紋身——和趙天成保鏢隊的標記一樣。"
倉庫鐵門在身後"哐當"閉合時，沈扶黎才聞到濃重的機油味。
這是裴家早年的物流倉庫，藏在老城區巷子裡，除了他們沒人知道。
李明已經把投影布掛起來，牆面上跳動著十七八個監控畫面，其中一個畫面裡，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往麵包車後備箱搬黑色箱子。
"炸彈元件。"李明敲了敲鍵盤，畫面放大，箱子邊角露出一截紅色導線，"我黑進了市氣象局，今晚十點有大霧，能見度不足五十米——他們選的時間。"
林修扯了扯領帶，他總穿得板正的襯衫此刻皺了兩褶："目標呢？"
"裴氏大廈、沈氏新劇釋出會場地、還有..."李明的滑鼠突然頓住，畫面切到某個公寓樓道監控，"沈小姐的住處。"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今早出門前，裴玄澈非要替她檢查所有門窗，連花盆底下都翻了個遍。
現在投影藍光映得她臉色發青，卻還是往前湊了湊："廢棄工廠的位置？"
"城南13區，靠近江邊。"林修從口袋裡摸出張地圖，在"鴻運紡織廠"的位置畫了個圈，"我和裴玄澈去踩點，你們倆——"
"不行。"沈扶黎打斷他，"我要跟你們一起。"
裴玄澈轉身按住她肩膀。
他的掌心燙得驚人，像要把溫度烙進她骨頭裡："扶黎，倉庫有最嚴密的防護系統，李明的駭客技術能實時監控三公里內的訊號。
你留在這兒，就是幫我。"
他說最後那句時，尾音輕得像嘆息。
沈扶黎望著他眼底翻湧的暗潮——那是她熟悉的，每次他說"我來"時的眼神。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後頸，在他唇上輕輕碰了碰："裴影帝，要是讓我等久了..."
"不會。"裴玄澈喉結滾動，低頭又吻了吻她發頂，"最多兩小時，我帶著證據回來。"
暮色漫過城市天際線時，裴玄澈和林修的車停在紡織廠後巷。
鏽跡斑斑的鐵門上掛著"禁止入內"的警示牌，卻被人用刀劃開了道口子。
林修摸出戰術手電照向地面，泥地裡隱約有輪胎印——新的，不超過三小時。
"左邊第三個窗戶沒鎖。"裴玄澈聲音壓得極低，他的黑色外套和夜色融為一體，只有眼尾那顆淚痣在暗處發亮，"三年前拍《暗刃》時來過，通風管道能通到二樓倉庫。"
兩人貼著牆根挪到窗邊時，風裡飄來股怪味——是火藥的硝石味。
裴玄澈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他想起今早聽證廳裡趙天成盯著沈扶黎的眼神，像條被踩斷脊椎的毒蛇，偏要吐著信子往人腳邊爬。
"噓。"林修突然拽了他一把。
二樓倉庫的燈亮了，透過佈滿灰塵的玻璃，能看見六個男人的影子。
其中一個掀開頭套，露出手腕上的鷹形紋身——和李明截到的監控完全吻合。
"老大說今晚十點動手。"紋身男踢了腳腳邊的黑色箱子，"裴玄澈那小子最近盯得緊，得先把他引開。"
另一個聲音帶著沙啞的笑："引開還不簡單？
沈扶黎那娘們兒不是總愛去江邊跑步？
往她常走的那條路扔個小炸彈，裴玄澈不得跟瘋狗似的撲過去？"
裴玄澈的手指在身側攥成拳。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眼前閃過沈扶黎今早系圍巾時的模樣——她仰著頭，圍巾穗子掃過鎖骨，說"今天聽證會不會有事"。
"到時候兩邊一起炸。"紋身男拍了拍箱子，"裴氏大廈地下車庫，沈氏釋出會後臺，再加上那娘們兒的公寓...趙哥說了，要讓裴家沈家都脫層皮。"
林修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他摸出來看了眼，迅速把螢幕轉向裴玄澈——是李明發來的定位，標註著"紡織廠二樓倉庫有通風口可進入"。
就在兩人準備行動時，倉庫裡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紋身男猛地拔出手槍，其他男人也跟著掏傢伙，腳步聲噼裡啪啦往樓下衝。
裴玄澈拽著林修閃進旁邊的雜物堆，黴味混著鐵鏽味嗆得人睜不開眼，他聽見離自己兩步遠的地方，有人罵罵咧咧："肯定是哪個不長眼的溜進來了！
分頭搜！"
林修摸出腰間的防狼噴霧，衝裴玄澈比了個"撤"的手勢。
兩人貓著腰往窗邊挪時，裴玄澈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沈扶黎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個定位，後面跟著顆小太陽的表情。
紡織廠外的風突然大了。
裴玄澈望著遠處漸起的霧靄，把手機攥得發燙。
他知道，此刻倉庫裡的沈扶黎應該正盯著監控，指尖懸在報警鍵上方；而李明的鍵盤聲，應該正像機關槍似的響個不停。
"走。"林修拍了拍他後背。
兩人翻過鐵門時，裴玄澈回頭看了眼那棟漆黑的廠房——二樓倉庫的燈還亮著，在霧裡像團晃動的鬼火。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錄音筆，裡面存著剛才那些人的對話。
"扶黎。"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喉間像塞了團燒紅的炭，"等我。"
霧越來越濃了。
裴玄澈的車尾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裡。
而在城南倉庫的監控螢幕前，沈扶黎正咬著唇，手指在"110"和"裴玄澈"的通話鍵間來回移動。
她身後，李明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他們往江邊去了！
扶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