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鐵門被雨水拍得咚咚響，沈扶黎握著槍的手指節泛白。
槍管貼著掌心的冷硬觸感讓她想起裴玄澈昨夜替她擦槍時的溫度——他垂著眼睫，骨節分明的手指裹著油布，說"這種時候，你得比他們更穩"。
"扶黎！"李明突然扯她胳膊往桌底鑽，頭頂傳來玻璃爆裂的脆響——第一顆子彈穿透了倉庫的氣窗。
沈扶黎撞在鐵皮桌角上，膝蓋火辣辣地疼，卻聽見裴玄澈的聲音從手機裡炸響："靠牆！
別露頭！"
手機被李明搶過去按在兩人中間，擴音器裡混著雨聲和粗重的喘息。
沈扶黎看見裴玄澈的監控畫面裡，他正拽著林修往便利店捲簾門下躲，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砸在戰術背心上，防彈衣的金屬搭扣泛著冷光。
"他們有七個人，三輛車。"李明的鍵盤聲蓋過外面的叫罵，"車牌是套牌，但GPS訊號顯示...扶黎你看！"他調出熱力圖，三個紅點正從巷尾往倉庫正門移動，"他們想包抄，左邊兩個繞到後窗了！"
沈扶黎的呼吸突然頓住。
後窗是她和裴玄澈三天前用木板釘死的，縫隙裡塞著他特意買的玫瑰乾花——當時他說"防賊也防浪漫透風"，現在那些乾枯的花瓣正被雨水泡軟，順著木板縫往下淌粉色的水。
"阿澈，後窗。"她對著手機喊，聲音比自己想象中穩，"左邊兩個，可能帶了撬棍。"
監控裡的裴玄澈猛地抬頭。
他摘下沾著雨水的鴨舌帽，露出額角一道新蹭的血痕——應該是剛才躲子彈時撞的。
林修不知道甚麼時候摸出了電擊器，刀鞘在雨裡閃著幽藍的光，正貼著裴玄澈的後背比劃路線。
"李哥，能黑了他們的對講機嗎？"沈扶黎摸出兜裡的發繩，把散亂的長髮綁成高馬尾。
裴玄澈總說她扎馬尾時像小豹子，現在她需要這股子野勁兒。
李明的指尖在鍵盤上翻飛："正在破解...成了！"電腦音箱裡突然爆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接著是粗啞的男聲："老大說那女的必須活的，裴玄澈..."話音戛然而止，被李明切進了一段噪音。
"他們要抓活的？"沈扶黎的瞳孔縮成針尖。
裴玄澈說過趙天成恨沈家搶了他的海外航線，但沒說過會拿她當人質。
她摸了摸頸間的項鍊——裡面藏著裴玄澈給的微型定位器，"阿澈，我脖子上的東西，開了嗎？"
"開了。"裴玄澈的聲音突然近了，監控畫面裡他正貓著腰往倉庫側面的下水管道挪，"林修在引右邊的人，我去後窗。
扶黎，你記不記得上個月我教你怎麼用槍？"
沈扶黎低頭看手裡的槍。
銀色槍柄上刻著個小小的"黎"字，是裴玄澈趁她睡著時用刻刀雕的，說"這樣你就不會拿錯"。
她想起他當時的溫度，呼吸間都是薄荷味的菸草香，說"扣扳機前數三秒，第一槍打腿，第二槍..."
"三。"她輕聲數，外面傳來木板碎裂的聲響。
"二。"後窗的木板被踹開半塊，露出一隻戴黑皮手套的手。
"一。"沈扶黎猛地起身，槍口精準抵住那隻手的手腕。
槍聲混著慘叫炸開。
黑皮手套的主人摔進倉庫，手腕上綻開血花，正對著沈扶黎的方向爬。
她後退兩步踩住他的手背，聽見骨頭錯位的脆響，像極了裴玄澈教她拆彈時剪斷藍線的聲音。
"扶黎！
趴下！"李明突然撲過來。
第二顆子彈擦著沈扶黎的耳尖飛過，在牆上鑿出個焦黑的洞。
她看見李明的後頸滲出血珠——是剛才替她擋的那一槍。
手機裡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裴玄澈的聲音帶著血氣："後窗解決了，我現在往正門去。
林修那邊...操！"
沈扶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監控裡林修的畫面突然破圖，只剩一片雪花。
她抓起手機吼："阿澈！
林修怎麼了？"
"他被砸了電棍。"裴玄澈的喘息聲重得像擂鼓，"但電擊器在對方身上——扶黎，你聽好，三分鐘後會有輛白色麵包車險些撞到巷口的垃圾桶，那是我安排的支援。
你帶著李哥從後門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沈扶黎按住他的手機，"要走一起走！"
"聽話！"裴玄澈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帶著她熟悉的啞，"我還沒娶你呢，沈小姐。"
倉庫正門的鎖被鐵棍砸得哐當響。
李明扯她往後門跑，手裡還抓著膝上型電腦。
沈扶黎回頭看了眼保險櫃——裴玄澈的紙條還躺在裡面，"藍線是誤導"的字跡被雨水濺溼，暈開一團墨。
後門的鐵鏈鏽得厲害，沈扶黎用槍托砸了三下才斷開。
雨幕裡果然停著輛白色麵包車，司機搖下車窗喊："沈小姐，裴先生讓我送你們去安全屋！"
李明把電腦塞進後備箱，突然拽住她的胳膊："看監控！"他的手機裡，裴玄澈的定位正在往相反方向狂奔，後面跟著五個紅點。
雨太大，監控畫面裡只能看見他的戰術靴——鋼片底踩在積水裡，濺起的水花比槍聲還響。
"阿澈！"沈扶黎撲到車窗上，雨水糊了一臉。
麵包車發動的瞬間，她聽見手機裡傳來悶哼，接著是裴玄澈的笑："扶黎，等我回家給你煮薑茶。"
訊號在這時徹底斷開。
沈扶黎攥著手機貼在胸口，能摸到自己的心跳撞得生疼。
李明的手指在電腦上敲個不停，突然抬頭："他們去了廢棄棉紡廠，十年前趙天成囤過炸藥的地方。"
棉紡廠的輪廓在雨幕裡若隱若現。
沈扶黎擦了擦車窗，看見裴玄澈的定位點閃了閃，最終停在廠區最深處。
她摸出兜裡的槍，對著司機說："掉頭。"
"沈小姐！"司機急了。
"掉頭。"她重複，聲音冷得像冰，"裴玄澈的戰術靴底有鋼片，林修的刀鞘裡有電擊器——他們能保護我，我也能保護他們。"
麵包車在雨裡劃出一道急彎。
沈扶黎看著李明重新連上的監控畫面，看見裴玄澈躲在廢棄的紡織機後，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在防彈衣上，暈開一片深色的血漬。
他抬頭看向鏡頭的方向，嘴角扯出個笑，嘴唇動了動。
沈扶黎讀懂了那兩個字。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