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燈泡熄滅的瞬間,沈扶黎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縮。
裴玄澈的掌心覆上她的唇時,她聞到他外套上殘留的青草露水味——方才他和林修在雨裡跑了半夜安裝訊號干擾器,此刻這抹清涼卻讓她莫名安心。
“別動。”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垂,尾音輕得像羽毛。
沈扶黎能感覺到他後背繃成一道弦,護著她往貨堆後縮的動作精準又剋制。
林修的防狼噴霧開關被按得咔嗒響,李明的鍵盤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他竟還在操作干擾系統?
門外鐵鎖轉動的聲響讓空氣都凝住了。
沈扶黎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門“吱呀”被推開。
手電筒的白光刺進來,照出三個穿黑色制服的身影,領頭的保安腰間別著對講機,肩章上“裴宅特衛”的刺繡在光下泛冷光。
“老夫人說活要見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威脅,“要是傷了那兩個小的……”
“先找。”另一個保安踹開腳邊的紙箱,碎紙片嘩啦撒了一地。
沈扶黎的後頸貼著貨堆的木板,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裴玄澈的手指扣住她手腕,力度不輕不重,像在打摩斯密碼——兩短一長,是“別怕”。
李明突然碰了碰她的鞋尖。
沈扶黎餘光瞥見他推了推滑下鼻樑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下一秒,保安們的對講機同時發出刺啦刺啦的電流聲,為首的那個猛拍機器:“怎麼回事?訊號被黑了?”
“動手!”裴玄澈低喝一聲。
他抄起戰術手電照向最近的保安眼睛,強光下那人本能抬手遮擋,林修的防狼噴霧精準噴在他面門。
沈扶黎被裴玄澈拽著起身時,看見李明已經從貨堆後竄出,飛起一腳踹中另一個保安的膝蓋——這技術流駭客竟還會格鬥?
混戰只持續了三十秒。
三個保安被反綁在牆角,嘴裡塞著破布,對講機被李明拆成零件撒了一地。
裴玄澈扯下自己外套給沈扶黎披上時,她才發現他手背上有道擦傷,血珠正慢慢滲出來。
“走。”林修檢查完倉庫後門的鎖,“老夫人的人可能還有後援。”
凌晨三點的風捲著潮氣灌進倉庫,沈扶黎跟著裴玄澈跑上接應的商務車時,後視鏡裡映出倉庫漸漸遠去的影子。
李明在副駕上敲著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尾發青:“干擾器還能撐兩小時,足夠我們到釋出會現場。”
晨光漫過城市天際線時,四人站在了會展中心的後臺。
沈扶黎摸著發言稿上的摺痕,紙頁邊緣被她昨晚翻得捲了邊。
裴玄澈站在她身側檢查微型耳麥,林修在除錯監控屏,李明則把隨身碟插進後臺電腦,證據檔案在投影幕布上投出一片冷白的光。
“這些轉賬記錄……”沈扶黎指尖劃過螢幕上“幽影專案尾款”的備註,“足夠坐實趙天成挪用裴家基金,聯合老夫人打壓裴氏的罪名。”
“還有這個。”李明調出一段監控錄影,畫面裡趙天成正把一個牛皮紙袋塞進老夫人秘書手裡,“半小時前黑進裴宅內網截的,他們在銷燬紙質證據。”
裴玄澈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擦傷的薄繭傳來,沈扶黎抬頭,撞進他深潭般的眼睛裡。
“等下無論發生甚麼,”他拇指摩挲她指節,“你只需要唸完發言稿。”
新聞釋出會的鈴聲響起時,沈扶黎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鎂光燈亮起的瞬間,她看見臺下坐滿了舉著攝像機的記者,鏡頭像無數隻眼睛。
裴玄澈走上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站定後轉身看向她,目光裡的溫度讓她突然想起昨晚在倉庫,他說“我在看得見的地方”時的神情。
“今天,我們要揭露一個持續十年的陰謀。”裴玄澈的聲音沉穩如鍾,“關於裴氏集團基金挪用、商業詆譭,以及……”
“哐當!”
後臺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
沈扶黎的耳麥裡響起林修急促的呼吸:“有六個人衝進來了,帶著防暴盾!”她轉頭時,看見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用椅子砸後臺玻璃,李明的電腦被撞得摔在地上,監控屏閃爍著雪花。
“保護證據!”裴玄澈的聲音陡然冷下來。
他衝下臺的瞬間,沈扶黎看見他眼裡的瘋批勁湧了上來——那是上次狗仔偷拍她時,他直接把對方相機踩碎的眼神。
林修甩出防狼噴霧的同時,裴玄澈已經抓住一個闖入者的手腕,反扭的動作快得像道影子。
沈扶黎抓起桌上的隨身碟塞進胸口。
她看向臺下,記者們的攝像機還在運轉,閃光燈連成一片星海。
“各位!”她提高聲音,對著最近的話筒,“這裡有裴氏集團十年的資金流水!趙天成如何用‘幽影專案’做幌子……”
闖入者的叫罵聲、椅子翻倒的聲響、裴玄澈低喝“別碰她”的聲音混作一團。
沈扶黎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在臉上——是裴玄澈手背的擦傷又裂開了?
她盯著臺下無數雙舉著手機的手,突然笑了。
這些直播鏡頭,會把所有真相送到每一個螢幕前。
當最後一個闖入者被林修用伸縮警棍制住時,釋出會現場已經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沈扶黎抹了把臉上的血——不是她的,是裴玄澈的。
她舉起隨身碟,對著鏡頭:“這是完整的證據鏈,稍後會上傳到裴氏官微。”
記者們的提問像炸了窩的蜂群。
“裴影帝,您如何看待老夫人的回應?”“沈小姐,趙天成可能報復……”
裴玄澈走到她身邊,用沒受傷的手握住她舉隨身碟的手。
他的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沈扶黎聽見他低聲說:“看鏡頭。”
“正義也許會遲到,但從不會缺席。”她對著鏡頭揚起下巴,“至於報復……”
裴玄澈接過話頭,眼裡閃著狼一樣的光:“誰要動她,就先踩著我的屍體過去。”
釋出會結束時,夕陽把會展中心的玻璃染成了血紅色。
四人坐進商務車時,李明的電腦突然彈出訊息——老夫人的私人飛機正在調轉機頭,趙天成的手機訊號消失在碼頭。
“他們要跑。”林修把伸縮警棍收進包裡,“但證據已經全網傳播,就算逃到國外……”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裴玄澈替沈扶黎繫好安全帶,指腹蹭過她剛才沾了血的臉頰,“先回倉庫。”
沈扶黎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機突然震動。
她點開裴氏官微的推送,最新一條是她在釋出會上舉隨身碟的照片,配文:“真相,永不沉默。”
倉庫的鐵門在身後合攏時,李明已經架起了投影儀。
林修從冰箱裡拿出冰袋遞給裴玄澈,他卻轉手敷在沈扶黎剛才被碎片擦到的手腕上。
“接下來……”林修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是裴氏法務部,說老夫人的律師團要談和解。”
沈扶黎和裴玄澈對視一眼。
窗外的暮色裡,有烏鴉掠過倉庫的鐵皮屋頂,發出沙啞的叫聲。
(下章預告:和解背後藏著怎樣的陷阱?
老夫人的“幽影專案”到底有何隱秘?
倉庫裡的四人,即將迎來更危險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