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燈泡在頭頂忽明忽暗，沈扶黎的指尖剛觸碰到桌上攤開的檔案，就被裴玄澈握住手腕。
他掌心的溫度還帶著方才在貨櫃車外沾染的夜露涼意，卻把她的手背按在那份“幽影專案”的封皮上：“先摸這個。”
“燙。”她輕聲說道。
紙張邊緣的毛刺扎進指腹，彷彿扎進某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裴玄澈的拇指摩挲著她發紅的指節，轉頭看向正把相機裡的照片匯入電腦的李明。
駭客的鏡片反射著冷光，鍵盤敲得噼啪作響：“趙天成的簽名樣本有了，和三年前慈善晚會那筆假捐款的簽名比對過，運筆弧度完全一致。”他推了推眼鏡，螢幕藍光在他眼下投下青影，“但洗錢網路的資金流向圖缺了關鍵節點——”
“缺的是裴家老夫人的賬戶。”裴玄澈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深潭，盪開一圈圈冷意。
林修正在給手臂上新添的擦傷塗抹碘伏，棉籤停在半空：“剛才在貨櫃車聽到那黑風衣說‘老夫人要的是乾淨收尾’，你早猜到關聯了？”
“三年前裴家海外基金會突然撤資，導致沈氏集團的新能源專案流產。”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當時我爸查了半年，只查到資金流向了一個空殼公司。”她抬頭看向裴玄澈，對方眼中暗潮湧動，“現在看來，那個空殼公司，就是趙天成用來洗‘幽影專案’黑錢的中轉站。”
“所以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鏈。”裴玄澈鬆開沈扶黎的手，指節叩了叩電腦螢幕上的資金流向圖，“趙天成的私人伺服器裡有他和老夫人的通訊記錄，李明，能黑進去嗎？”
“給我兩小時。”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但得有人在伺服器所在的星辰娛樂大樓外進行訊號干擾——”
“我去。”林修扯下沾著草屑的衣領，碘伏棉團扔進垃圾桶時發出“咚”的悶響，“順便查查他們今晚有沒有增派安保。”他抓起桌上的戰術手電，出門前看了眼沈扶黎，“阿黎，你和裴影帝留在這兒整理現有證據，別亂跑。”
門“吱呀”一聲關上後，倉庫裡只剩鍵盤聲和裴玄澈撕創可貼的聲音。
沈扶黎看著他低頭給手背上的擦傷貼創可貼，紗布邊緣翹起半形，就像他此刻緊繃的情緒。
她伸手替他壓平，指尖觸到他掌心裡的薄繭：“你剛才在貨櫃車外，是不是故意引開保安？”
裴玄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
心跳聲透過襯衫布料撞進她掌心，快得像擂鼓：“我聽見他們說‘要是讓那女的拿到證據，老夫人能活剝了我們’。”他低頭吻她發頂，氣息帶著淡淡硝煙味，“阿黎，我不能再讓你冒險。”
“所以你就故意暴露位置，把他們引到東邊？”沈扶黎仰起臉，看見他下頜線繃成冷硬的弧度，“裴玄澈，你知不知道剛才監控裡你跑的時候，褲腳都被鐵絲網勾破了？”
他低頭看自己左腿，確實有道三寸長的破口，露出的小腿上還沾著血漬。
沈扶黎突然蹲下去，從隨身包裡翻出便攜醫藥箱。
酒精棉片碰到傷口時他輕輕嘶了一聲，她的動作卻更重了些：“疼嗎？疼就記住，下次別再替我擋。”
“不疼。”裴玄澈用指節蹭她髮尾，“只要你在我看得見的地方，刀山火海我都能闖。”
電腦突然發出“叮”的提示音。
李明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螢幕上跳出一串亂碼：“搞定了，星辰娛樂的伺服器防火牆比我想象中好攻破——”他突然頓住，手指快速敲擊鍵盤，“等等，趙天成今晚十點有一筆跨境轉賬，對方賬戶是……”
“裴家老夫人的私人賬戶。”裴玄澈的聲音像淬了冰。
他抓起桌上的行動硬碟，“林修那邊需要干擾訊號，我去幫他。”
“我和你一起。”沈扶黎立刻站起來，卻被他按住肩膀。
“阿黎，釋出會的發言稿還需要你核對。”他捏了捏她後頸，“李明留下幫你整理證據鏈，我和林修半小時內回來。”
倉庫的門再次被夜風吹開時，沈扶黎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李明的鍵盤聲突然停了，他轉頭看向她：“裴影帝剛才說的‘你在看得見的地方’，是認真的。”
“我知道。”沈扶黎低頭翻著檔案，指尖撫過趙天成和老夫人的簽名比對圖，“所以我更要讓他知道，我也能站在他前面。”
凌晨兩點，林修的定位在手機上跳動著回到倉庫範圍。
沈扶黎剛把最後一份證據影印件收進資料夾，就聽見鐵門被推開的聲響。
裴玄澈的外套沾著露水，林修肩上多了道新擦傷——但兩人眼裡都閃著光。
“訊號干擾器裝好了，趙天成的轉賬記錄被我們截獲了。”林修把手機往桌上一扔，螢幕裡是銀行轉賬的電子回單，“老夫人的賬戶，趙天成的備註是‘幽影專案尾款’。”
李明快速把檔案匯入加密隨身碟，抬頭時鏡片上蒙了層霧氣：“證據鏈完整了。明天上午十點的新聞釋出會，足夠讓趙天成和裴家老夫人身敗名裂。”
“但他們不會坐以待斃。”裴玄澈的拇指摩挲著沈扶黎的手腕，“釋出會現場可能有埋伏，林修負責安保，李明黑掉現場監控，阿黎——”
“我負責念發言稿。”沈扶黎把隨身碟塞進他掌心，“剩下的，我們一起扛。”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
倉庫裡的燈泡“啪”地熄滅，黑暗中傳來紙張被風吹動的嘩嘩聲。
沈扶黎剛要摸手機，就聽見裴玄澈在耳邊低語：“別動。”
遠處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是林修那種刻意放輕的步伐，而是帶著重物拖行的悶響。
李明的呼吸突然變輕，林修的手指已經按上腰間的防狼噴霧。
裴玄澈把沈扶黎往身後帶了帶，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腳步聲停在倉庫門外，有人壓低聲音說：“確定他們在這兒？”
“監控拍到林修半小時前進了倉庫，沒出來。”另一個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老夫人說了，活要見人，死……”
“噓——”
沈扶黎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裴玄澈的掌心覆住她的嘴，另一隻手抓起桌上的戰術手電。
林修打了個手勢，四人同時往倉庫最裡面的貨堆後躲去。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把手上的鐵鎖被輕輕轉動。
裴玄澈的呼吸拂過她耳垂，極低的聲音鑽進耳膜：“別出聲，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