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鐵皮門在身後咔嗒落鎖時,沈扶黎的手指還嵌在裴玄澈掌心。
咖啡漬在地圖上洇開的褐斑像道疤,李明的電腦藍光映得他眼下青影更深,他抽出隨身碟插進介面,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這是趙天成辦公室暗格裡的加密檔案。”李明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像串連珠炮,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英文郵件,“他和瑞士賬戶的資金流水,還有上個月與東南亞軍火商的通話記錄——”
“夠定罪嗎?”裴玄澈的拇指摩挲著沈扶黎被自己攥得發紅的指節,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塊淬了冰的鐵。
李明調出份PDF,封皮上“幽影專案”四個字刺得人眼睛疼:“洗錢二十億隻是小頭,關鍵是最後幾頁。”他滾動滑鼠,“沈氏老宅下的鉬礦開採權轉讓協議,你爺爺籤的那份是偽造的,真檔案在趙天成私人云盤裡——他買通了當時的公證員。”
沈扶黎的指甲輕輕掐進裴玄澈虎口。
她想起十二歲那年暴雨夜,爺爺攥著拆遷協議咳得直不起腰,說“阿黎別怕,老宅底下有寶貝”;想起去年她以流量女星身份參加綜藝,路過那片已經蓋成商場的廢墟時,趙天成的助理特意把她拉到玻璃幕牆前,說“沈小姐看,這地段現在多金貴”。
“所以他要清理沈家遺孤。”裴玄澈替她把沒說出口的話補全,掌心的溫度透過交握的手滲進她血脈,“但他沒想到,沈家遺孤會站在這裡。”
林修突然把手機倒扣在桌上,螢幕亮著的定位紅點正在往碼頭方向移動:“趙天成的車偏離了原定路線,現在時速八十,十分鐘後到碼頭倉庫。”他扯了扯被保安抓皺的袖口,露出臂上未消的紅痕,“那地方我查過,地下有個焚化爐,專燒見不得光的東西。”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鏈。”裴玄澈鬆開沈扶黎的手,指節抵著下巴線上索圖上畫圈,“趙天成是代理人,背後還有操盤手——碼頭那個等他的人,必須浮出水面。”
沈扶黎看著他手背上沒消的血痕,那是剛才砸消防栓時蹭的,此刻在燈光下泛著淡粉的光。
她摸出隨身帶的創可貼,趁他不注意貼在他手背上:“阿澈,我要和你一起去。”
“不行。”裴玄澈幾乎是立刻按住她欲抽回的手,指腹碾過她腕間的紅繩——那是他十六歲時用舊校服繩編的,“碼頭監控密集,趙天成的人認得出你。”
“但我可以黑掉他們的監控系統。”李明突然開口,指尖在鍵盤上敲出短促的響,“扶黎的駭客水平比我高兩個等級,上次破掉裴氏集團防火牆的是她,不是我。”
林修吹了聲低低的口哨,衝沈扶黎挑眉:“原來你才是隱藏大拿?”
沈扶黎被他看得耳尖發燙,偏頭瞪裴玄澈:“你早知道是不是?”
裴玄澈低笑,拇指蹭過她發燙的耳尖:“上次你幫我改《暗湧》的編曲,電腦彈出個黑色介面,我掃了眼程式碼——”他故意拖長音調,“和我三年前在國際駭客大賽看見的‘Cici’的風格,一模一樣。”
“所以你裝不知道?”
“裝得很辛苦。”裴玄澈捏了捏她後頸,“但看你舉著小拳頭說要保護我,挺可愛的。”
林修作勢要捂眼睛:“兩位,現在是討論案情——”
“分工。”裴玄澈打斷他,目光掃過三人,“我和林修去碼頭蹲守,扶黎和李明在備用車的移動指揮中心,扶黎負責黑進碼頭監控,李明負責干擾訊號。”他轉向沈扶黎,聲音突然放軟,“阿黎,我要你離危險至少五百米。”
沈扶黎盯著他眼裡的認真,知道再說下去他該急了。
她踮腳在他唇角啄了下:“那你答應我,看到保安別拿消防栓砸自己——上次手背的傷現在還沒好全。”
裴玄澈低頭含住她的唇,比剛才更用力,直到她耳尖紅得要滴血才鬆開:“答應你。”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布,漸漸裹住倉庫的窗戶。
裴玄澈和林修換上深色外套,林修把微型攝像頭別在領口,裴玄澈檢查著戰術手套的指節防護——那是沈扶黎親手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走了。”林修拍了拍他肩膀,率先推門出去。
沈扶黎跟著走到門口,夜風吹得她髮尾亂飛。
裴玄澈突然轉身把她拽進懷裡,下巴蹭過她發頂:“等我回來。”
“好。”她應得輕,卻把臉埋在他頸窩,聞著那縷熟悉的雪松味,“我數著秒等。”
移動指揮中心就停在離碼頭兩公里的廢棄加油站。
沈扶黎坐在副駕駛,電腦螢幕的幽光照著她緊繃的下頜線。
李明把熱可可推到她手邊:“溫度剛好,裴影帝特意交代的。”
她低頭抿了口,甜膩的可可混著肉桂香在舌尖化開——確實是裴玄澈的口味,他總說甜的東西能讓人冷靜。
“碼頭監控已侵入。”她敲擊鍵盤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B區倉庫有三個攝像頭,我黑了其中兩個,剩下的那個……”
“交給我。”李明調出干擾器,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訊號遮蔽範圍覆蓋整個碼頭,他們的對講機現在該成雪花了。”
螢幕裡,裴玄澈和林修的身影出現在碼頭拐角。
裴玄澈的外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別著的微型錄音筆——那是沈扶黎今早偷偷塞進去的,他發現時只揉了揉她頭髮,說“阿黎的安全感,我收著”。
“目標車輛到達。”李明指了指定位,紅色小點停在B區倉庫前。
沈扶黎盯著監控畫面,趙天成從車裡鑽出來,禿頭頂在路燈下反光。
他搓著手往倉庫走,門開的瞬間,裡面走出個穿黑風衣的男人——臉被陰影遮住,只能看見高挺的鼻樑。
“錄音筆啟動。”她低聲說,手指懸在傳送鍵上。
裴玄澈和林修貼著集裝箱慢慢逼近。
突然,倉庫外的探照燈“唰”地亮起,照得兩人無所遁形。
“有埋伏!”林修低喝一聲,拽著裴玄澈往反方向跑。
沈扶黎的心臟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看見三個保安舉著電棍從倉庫側面衝出來,裴玄澈的戰術手套擦過集裝箱鐵皮,火星子濺起來。
“干擾器功率調最大!”她對李明喊,指尖在鍵盤上翻飛,“我黑掉探照燈控制箱——三、二、一!”
探照燈“啪”地熄滅,碼頭陷入短暫的黑暗。
沈扶黎迅速切到備用監控,看見裴玄澈拽著林修閃進廢棄的貨櫃車,保安的腳步聲在外面由近及遠。
“他們往東邊去了。”李明指著定位,“裴玄澈的位置在貨櫃車第二層,安全。”
沈扶黎摸出手機,螢幕上有條未讀訊息:【阿黎,可可甜嗎?】
是裴玄澈發來的。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發酸。
手指懸在鍵盤上,回了句【等你回來,我煮酒釀圓子】。
十分鐘後,監控畫面裡出現裴玄澈的身影。
他拍了拍林修後背,兩人貓著腰往備用出口移動。
沈扶黎看著他們的定位離碼頭越來越遠,直到和移動指揮中心的紅點重合。
“搞定。”林修拉開車門,額角沾著草屑,“趙天成和黑風衣的對話全錄下來了,那傢伙提到‘老夫人’,應該是裴家那位?”
裴玄澈坐進後排,伸手把沈扶黎撈進懷裡。
他的外套帶著夜露的涼意,卻裹得她嚴嚴實實:“先回倉庫。”
“檔案呢?”沈扶黎摸他口袋。
“在這兒。”林修晃了晃胸前的相機,“拍了三百張,夠李明分析三天。”
倉庫的燈被林修啪地開啟時,四人的影子在牆上疊成模糊的團。
李明已經把相機裡的照片導進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鏡片發亮:“趙天成的簽名,黑風衣的鞋印,還有……”
“等天亮。”裴玄澈捏了捏沈扶黎的後頸,“現在,先整理證據。”
沈扶黎看著桌上攤開的檔案,月光從破窗照進來,在“幽影專案”四個字上鍍了層銀。
她轉頭看向裴玄澈,他正在用酒精棉擦手背上的新擦傷,抬頭時眼裡有光,像那年他第一次拿影帝獎盃時,在後臺對她說“阿黎,我終於能站到你身邊了”。
“阿澈。”她輕聲喚他。
“嗯?”
“明天,我們要贏。”
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們已經贏了——因為我們在一起。”
倉庫外,黎明前的風捲著潮氣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
李明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林修在給擦傷的手臂塗藥,裴玄澈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沈扶黎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縫裡漏下的光,正落在那份偽造的轉讓協議上。
明天,會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