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輝被押上警車時,後頸的冷汗浸透了襯衫領。
沈扶黎站在安全屋樓下,望著警燈在晨霧裡劃出紅藍光暈,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項鍊——那枚黑桃A戒指被她用銀鏈穿起,貼著心口藏了三年。
“阿黎。”裴玄澈的大衣裹過來時帶著體溫,他掌心按在她後頸,像在安撫受驚的小獸,“上去吧,李明該急了。”
安全屋的百葉窗拉得嚴實,只有電腦螢幕幽藍的光映著李明的鏡片。
他敲鍵盤的手速快得像在彈鋼琴,見兩人進來,推了推眼鏡:“趙輝的雲盤加密了十七層,但他用了生日做備用金鑰——蠢貨。”
螢幕上的資料流突然凝成片,資金流向圖裡,原本指向“黑桃A”的箭頭突然分叉,在某個標註著“影子”的節點上繞成亂麻。
沈扶黎的呼吸頓了頓。
三年前車禍現場的玻璃渣、醫院走廊裡那聲陰惻惻的笑、錄音棚裡趙輝提到“聲紋資料”時裴玄澈驟然收緊的手臂,此刻全在她腦子裡撞成一片。
她俯身湊近螢幕,指甲在“影子”兩個字上輕輕叩了叩:“這個人,才是燒了我工作室的人。”
裴玄澈的指節抵在她腰後,力度重得幾乎要嵌進皮肉。
他盯著螢幕裡那些跳動的數字,喉結動了動:“三年前裴氏新能源專案組資料洩露,當時查了半年沒頭緒……”
“關聯上了。”李明調出另一個視窗,“趙輝的聊天記錄裡,‘影子’三天前發過指令:‘清理裴氏專案組餘孽,重點盯緊茜茜(cici)的聲紋’。”他抬眼看向沈扶黎,“你上次錄歌時,趙輝說要合作開發聲紋鎖,其實是想套你的聲紋樣本。”
沈扶黎的指尖掐進掌心。
她想起那天裴玄澈突然衝進來,不僅關掉了錄音裝置,還把她整個人護在身後,連經紀人遞來的水都要先嚐一口——原來他不是在耍大少爺脾氣,是聽見了趙輝話裡的鉤子。
“所以我們要找‘影子’。”林修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指尖轉著從趙輝手下繳來的彈簧刀,“但趙輝這種馬前卒都不知道上線是誰,‘影子’藏得很深。”
“我來挖。”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他用的通訊軟體是暗網特供版,但伺服器在國內——”螢幕突然跳出一串亂碼,他眼睛亮起來,“有了!‘影子’近三個月在星辰娛樂有七次IP登入記錄。”
“星辰娛樂?”沈扶黎重複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上週經紀人提過的合作邀約,“他們最近在談收購我們公司的影視部門。”
裴玄澈垂眸看她,眼底的暗湧壓得極深:“明天我陪你去談合作。”
星辰娛樂的會客室飄著過於濃郁的茉莉香。
沈扶黎坐在真皮沙發裡,看著對面西裝革履的王磊笑著遞名片,指甲蓋在桌下輕輕敲了三下——這是和裴玄澈約好的“目標出現”暗號。
“沈小姐的新劇我們很看好。”王磊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掃過她頸間若隱若現的項鍊,“要是能簽在我們旗下……”
“裴老師也覺得這個專案不錯。”沈扶黎突然挽住旁邊人的胳膊,把話題往裴玄澈身上帶。
她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繃緊,卻配合地彎了彎嘴角:“聽說貴司最近在拓展科技板塊?”
王磊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低頭整理檔案時,手腕上的手錶反光掃過沈扶黎眼睛——那是限量款的百達翡麗,三年前車禍後,她在肇事車輛的行車記錄儀裡,見過同樣的錶鏈反光。
“我們確實在佈局智慧安保。”王磊的喉結動了動,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桌角的玫瑰金鋼筆,“不過這種專業的事,還是要聽專家的……”
“專家?”裴玄澈突然傾身,手肘撐在桌上壓出陰影,“比如趙輝那種專家?”
王磊的鋼筆“啪”地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沈扶黎瞥見他後頸有道淡粉色的疤——和趙輝手下那個被林修制住的馬仔後頸的疤,形狀一模一樣。
“裴老師真會開玩笑。”王磊直起身子時額頭滲了汗,他看了眼手錶,“抱歉,我三點還有個會……”
“那太遺憾了。”沈扶黎笑著站起來,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划動——她剛剛用口紅印在王磊的鋼筆帽上做了標記,位置資訊已經同步給李明。
夜幕裹著廢棄工廠的斷牆爬上來時,沈扶黎的運動鞋踩過滿地碎玻璃。
裴玄澈走在她左前方半步,身影把她遮得嚴嚴實實;林修在右側,彈簧刀在指縫間轉得呼呼生風;李明落在最後,揹著裝滿裝置的雙肩包,眼鏡片在月光下反著冷光。
“裡面有六個人。”林修貼著窗戶縫隙看了眼,聲音壓得像風,“三個在搬箱子,兩個守門,還有個……”他頓了頓,“在看手機,螢幕亮的時候,我看見他後頸的疤了。”
沈扶黎摸出兜裡的微型望遠鏡。
透過蒙塵的玻璃,她看見倉庫中央堆著幾個印著“星辰娛樂”logo的紙箱,最上面那個沒封嚴,露出半截銀色裝置——是聲紋採集器,和她工作室被燒前丟失的那臺一模一樣。
裴玄澈的手突然覆住她舉望遠鏡的手背。
他的掌心還帶著方才翻牆時的擦傷,卻把她的手指攥得極穩:“等李明黑了他們的監控,我們從後門進。”
風捲著鐵鏽味灌進領口。
沈扶黎望著倉庫裡晃動的手電筒光,聽著裴玄澈強壓著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和她的脈搏撞在一起。
三年前的夜,也是這樣黑得透不過氣。
但這次,她不再是躲在病房裡發抖的小姑娘。
她望著裴玄澈側臉上那道沒消的擦傷,望著他指節泛白卻依然護著她的手,突然笑了。
“玄澈。”她湊到他耳邊,聲音輕得像片羽毛,“等抓住‘影子’,我們去三亞看海好不好?”
裴玄澈的肩膀微微一震。
他低頭時,鼻尖蹭過她發頂,低笑裡帶著幾分發燙的沙啞:“好。但現在……”他指了指倉庫後門,那裡的監控燈突然滅了,“先把該收的網,收乾淨。”
林修打了個手勢,李明豎起大拇指。
四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疊成一片,像把磨了三年的刀,終於要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