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白熾燈在四人頭頂嗡嗡作響，林修用酒精棉擦拭額角傷口的動作頓了頓，血珠混著酒精在棉片上暈開褐紅："趙輝親自帶隊，說明周氏這次動真格了。"
沈扶黎正給裴玄澈處理西裝上的刮痕，聽到這話指尖微顫。
她抬頭時正撞進裴玄澈沉如深潭的眼，那裡翻湧著她熟悉的暗潮——三年前緬甸毒販的子彈擦過他肩胛骨時，他也是這樣盯著她，說"你先走"。
"得換策略。"李明的鍵盤聲突然停下，螢幕藍光在他鏡片上投出冷白光斑，"他們現在像驚弓之鳥，正面硬剛只會打草驚蛇。"
沈扶黎的手指無意識絞著裴玄澈西裝的破口。
cici的賬號在她手機裡安安靜靜躺著，那是她用了七年的網路身份，連裴玄澈都是去年才知道。
她想起趙輝上個月在慈善晚會上對她說的話："cici的《蝶火》，我迴圈了十七遍。"
"或許可以用cici的身份接觸趙輝。"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室內激起漣漪。
裴玄澈的手猛地覆住她的，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悸。
他喉結滾動兩下，指腹摩挲她後頸那道幾乎看不見的疤——那是三年前狗仔追拍時她摔在臺階上留下的。"不行。"他聲音發啞，像砂紙擦過玻璃。
"為甚麼不行？"沈扶黎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抵著他腕間跳動的脈搏，"趙輝是周氏娛樂的執行總裁，最需要的就是能給他帶來流量和口碑的合作。
cici的粉絲量夠，風格夠獨特，他不可能不感興趣。"她抽出手機調出後臺資料，"看，上週他還讓助理私信問過我要不要參加周氏的音樂節。"
林修湊過來看螢幕，傷口的血又滲了一點："這確實是個空子。
他們現在防備的是沈扶黎，不是cici。"
李明推了推眼鏡："我可以黑進周氏內部系統，把cici的合作邀約排在趙輝待辦事項最前面。"
裴玄澈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碾出紅痕，目光掃過她眼底跳動的光——那是他熟悉的，每當她決定要做甚麼時，眼裡就會燃起的小火苗。
他想起三天前她窩在他懷裡哼新寫的旋律，發頂的香蹭得他心癢；想起剛才她撲進他懷裡時，髮間沾著的薑茶甜香。
"我跟你一起去。"他說，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扶黎笑了，指尖點在他唇上："你現在是裴影帝，出現在私人俱樂部太扎眼。"她抽出被他攥得發紅的手，點開微博草稿箱，"我會在包廂裡裝微型監聽器，李明實時監聽，你和林修在外面守著。"
裴玄澈喉結動了動，最終低頭吻她指尖："九點前必須出來。"
沈扶黎站在私人俱樂部的雕花門前時，晚風吹起她雪紡裙的裙角。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連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只在耳後點了點cici粉絲後援會送的橙花精油——那是她和粉絲的秘密暗號，也是趙輝上次在直播裡說"cici身上該有這種味道"的由頭。
包廂門開的瞬間，她聞到了熟悉的檀香味。
趙輝穿著深灰西裝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紅酒杯，見她進來眼睛立刻亮了："cici小姐，比直播裡更漂亮。"
沈扶黎露出恰到好處的靦腆笑："趙總過獎了。"她注意到茶几上擺著她新專輯的demo，封面上還壓著周氏娛樂的公章——李明的效率比她想象中更高。
趙輝指了指沙發："坐。
我讓廚房燉了桃膠羹，知道你們搞音樂的總熬夜。"他坐下來時，袖口露出一點青黑，像是被甚麼東西勒過的痕跡——和裴玄澈西裝上的刮痕位置幾乎一樣。
沈扶黎的指甲輕輕掐進掌心。
她端起桃膠羹時，藏在戒指裡的微型攝像頭掃過趙輝手腕，同時手指在桌下快速按動手機："目標手腕有新傷，懷疑是追擊時留下的。"
"其實我早就想找cici合作了。"趙輝的語氣帶著點討好，"周氏要做一檔音樂綜藝，叫《聲動未來》，我想請你當音樂總監。"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份合同，"這是草擬的合約，你看看。"
沈扶黎翻開合同的瞬間，心跳漏了一拍——第二頁右下角，赫然印著"聲紋識別系統2.0技術支援"的字樣。
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動，指尖劃過那行字："技術支援？"
"現在綜藝都講究科技感。"趙輝端起紅酒抿了一口，"我們和實驗室合作，觀眾可以透過聲紋投票，這樣資料更真實。"他的聲音突然放軟，"cici小姐要是答應，我可以把分成提到百分之四十。"
沈扶黎的手機在桌下震動——是裴玄澈的訊息："外圍安全，李明監聽到包廂訊號正常。"她壓下翻湧的情緒，抬頭時眼尾微彎："趙總這麼有誠意，我......"
"叮——"
裴玄澈的耳麥突然響起刺啦電流聲。
他靠在俱樂部外的黑色商務車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耳墜監聽器——那是沈扶黎的，他昨天趁她不注意塞進去的。
"有問題。"林修的聲音從駕駛座傳來，他盯著後視鏡，"後面那輛銀色邁巴赫跟了三個路口了。"
裴玄澈立刻站直，目光掃過街道。
晚高峰的車流裡，銀色邁巴赫的車窗貼著深色膜，卻在他看過去的瞬間微微搖下——露出裡面架著望遠鏡的男人。
"跟蹤者。"他低聲說，手指快速按動耳麥，"阿黎，暫停對話，重複，暫停對話。"
沈扶黎正端著桃膠羹的手頓住，抬頭正對上趙輝探究的目光。
她笑了笑："突然想起來，我新寫的旋律還沒存雲盤。"她舉起手機晃了晃，"趙總不介意我發個郵件吧？"
趙輝揮了揮手："隨意。"
沈扶黎低頭時快速掃過手機——裴玄澈的訊息只有一個字："撤"。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指尖在螢幕上按出亂碼，又裝作懊惱地咬了咬唇："手滑了。"
裴玄澈的皮鞋碾過地上的碎葉，發出咔嚓聲響。
他和林修穿過兩條小巷，拐進消防通道時，身後的腳步聲突然變密。
"三個。"林修摸出袖釦裡的微型電擊器，"左邊樓梯，右邊電梯，中間是消防通道。"
裴玄澈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剛才沈扶黎在安全屋說的話："我會盡量拖延時間，你們一定要準備好。"此刻他的口袋裡還裝著她今早落在床頭的發繩，帶著她慣用的櫻花香。
"分頭走。"他低聲說，"你引開右邊，我去左邊。"
林修點頭，轉身的瞬間撞翻了牆角的垃圾桶。
金屬撞擊聲在樓道里炸開，右邊的腳步聲立刻轉向。
裴玄澈趁機衝進左邊樓梯，在轉角處拽下消防栓的水管，甩向追來的人。
"砰——"
水管砸中男人手腕的瞬間，裴玄澈看清了他頸後的紋身——和三年前車禍現場，那個從他車底爬出來的男人，頸後紋著同樣的黑桃A。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三年前的畫面突然湧上來：剎車失靈的刺痛，玻璃碎裂的聲響，還有沈扶黎在電話裡帶著哭腔的"裴玄澈你說話啊"。
"裴哥！"林修的聲音從耳麥裡炸響，"他們有槍！"
裴玄澈猛地推開身邊的安全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飛。
他摸出手機給李明發訊息："黑桃A，三年前的人。"幾乎同時，身後傳來槍響，子彈擦著他耳垂飛過，在牆上留下焦黑的洞。
沈扶黎看著趙輝又倒了杯紅酒，喉結不自覺滾動。
她能聽見耳麥裡裴玄澈粗重的呼吸聲，能聽見林修壓低的"往左"、"蹲下"，能聽見子彈擦過空氣的尖嘯。
"cici小姐在想甚麼？"趙輝的聲音突然近了。
她抬頭，發現趙輝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膝蓋幾乎要貼上她的。
他身上的檀香味混著酒氣，燻得她發暈。
她往旁邊挪了挪，笑著說："在想趙總說的聲紋系統......"
趙輝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看了眼螢幕，原本帶笑的臉瞬間冷下來。
沈扶黎盯著他驟變的表情，聽見他對著電話說："知道了，把人帶過來。"
他結束通話電話，目光像把刀一樣刺向她："cici小姐，你不是真的想合作吧？"
沈扶黎的後背抵上沙發，掌心沁出冷汗。
她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能聽見耳麥裡裴玄澈急促的"阿黎"，能聽見林修喊"我們到了"的聲音。
她盯著趙輝陰鷙的眼睛，喉嚨發緊，卻還是扯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