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單向玻璃蒙著層薄灰,裴玄澈的指節抵在冰涼的觀察窗上,目光像手術刀般剖開室內那道蜷縮的身影。
"幽靈"被按在鐵椅上,手腕處的手銬撞出細碎聲響。
他的金絲眼鏡早被摘下,眼尾泛紅,額角還沾著剛才掙扎時蹭的牆灰——方才陳隊把沈扶黎錄的影片甩在他面前時,他幾乎要撲過去搶,被兩個特警架住後,喉間還在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沈扶黎站在他身側,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頸間的項鍊墜子——那是裴玄澈去年送的,裡面嵌著兩人的合照。
她盯著"幽靈"不斷顫抖的膝蓋,突然開口:"他在抖。"
裴玄澈垂眸看她。
監控裡傳來審訊員的聲音:"再給你三分鐘,周明遠三年前就死了,你替誰做事?"
"幽靈"的喉結滾動兩下,突然笑了,笑聲像生鏽的齒輪:"你們以為周明遠是頂頭?
那是騙你們這些小警察的......"他猛地抬頭,瞳孔裡映著單向玻璃的倒影,"真正的主子叫'影子',你們抓不住的。"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能聽見裴玄澈的呼吸突然重了半拍——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表面越冷靜,胸腔的起伏越明顯。
"地址。"裴玄澈對著耳麥低喝,"李明,現在查'影子'的關聯賬戶,林修去調交通監控,半小時內我要定位。"
監控室的門被推開,李明抱著膝上型電腦擠進來,螢幕藍光映得他眼下青黑更重:"剛黑進'幽靈'的雲端,他最近登入過五個IP,其中一個在東郊玫瑰園別墅區,加密程度極高,應該是老巢。"
林修跟在他身後,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插著微型追蹤器:"陳隊已經調了特警小隊,十分鐘後出發。"
裴玄澈轉身時,沈扶黎已經把防彈衣遞到他面前。
她的手指在搭扣上頓了頓:"我跟你一起。"
"不行。"
"裴玄澈。"她抬眼,眼尾的淚痣在監控冷光裡忽明忽暗,"三年前我在地下車庫被他們圍堵時,你說過'以後都要一起'。"
他的喉結動了動,接過防彈衣替她繫上,指尖刻意避開她鎖骨處的舊疤——那是當年被劃傷的痕跡。"跟緊我。"他說,聲音低得像嘆息。
玫瑰園別墅區的鐵門在特警的液壓鉗下發出哀鳴。
沈扶黎貼著裴玄澈後背,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防彈衣上的悶響。
月光被雲層撕成碎片,落在草坪上像撒了把碎銀,她瞥見右側灌木叢裡閃過特警的戰術手電光——陳隊的人已經完成包圍。
"目標建築三樓有燈光,密室在地下室。"李明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我黑了他們的監控,三十秒後系統重啟,抓緊時間。"
裴玄澈的戰術靴碾過一片落葉,脆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他突然拽著沈扶黎閃進花壇後,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前方走廊傳來腳步聲,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抱著槍走過,其中一個對著耳麥罵:"媽的,系統怎麼又卡了?"
等腳步聲消失,裴玄澈摸出萬能鑰匙。
鎖芯轉動的瞬間,沈扶黎聞到一股檀香味——和周明遠書房裡的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抓住裴玄澈的手腕:"是這裡。"
地下室的門藏在酒櫃後面。
裴玄澈推開酒櫃時,一瓶紅酒骨碌碌滾出來,在地上摔得粉碎。
沈扶黎藉著碎片反光,看見門把手上纏著細鐵絲——觸發式警報。
她迅速摸出從節目組順的髮夾,三兩下挑斷鐵絲,抬頭時正對上裴玄澈帶著點驚訝的眼神。
"上次拍懸疑劇學的。"她衝他眨眨眼,指節抵在門上,"裡面有人。"
門開的剎那,冷氣裹著黴味撲面而來。
沈扶黎的手電光掃過牆面,瞳孔驟縮——整面牆都是她和裴玄澈的照片,從機場被拍的路透,到戀綜裡牽手的特寫,甚至還有去年她在醫院照顧裴玄澈時,窗外偷拍的側影。
"扶黎。"裴玄澈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緊繃。
他的手電照向最裡側的轉椅,男人背對著他們,後頸有顆醒目的紅痣——那是科技新貴陸承澤的標誌,上個月還在慈善晚會上和他們碰過杯。
"陸總?"沈扶黎的聲音發顫。
轉椅緩緩轉過來。
陸承澤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得像平時參加論壇時那樣:"沈小姐,裴先生,晚上好。"他的指尖敲了敲桌上的監控屏,裡面正直播著特警在一樓的行動,"你們比我預計的早到十分鐘。"
裴玄澈的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暗影是你在管?"
"暗影不過是我養的狗。"陸承澤的語氣輕得像在說天氣,"周明遠?
他就是條瘋狗,當年擅自派人截殺你,壞了我的計劃。"他突然傾身,目光黏在沈扶黎臉上,"不過要謝他,要不是他留了活口,我怎麼會發現......"
"砰!"
特警的破門聲從頭頂炸響。
陸承澤的話被截斷,他猛地撲向桌下的按鈕,卻被裴玄澈一腳踹翻轉椅。
沈扶黎衝過去按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面板裡:"發現甚麼?"
"發現......"陸承澤喘著氣笑,血從嘴角滲出來,"發現沈小姐的歌聲,能讓我那些實驗體......"
"帶走!"陳隊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兩個特警架起陸承澤,他的腳勾倒了桌角的隨身碟,沈扶黎彎腰撿起時,瞥見裡面的檔名——"cici聲紋實驗記錄"。
夜風捲著草香湧進別墅大門時,沈扶黎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她剛接通,裴玄澈就聽見電流雜音裡傳來道熟悉的男聲:"沈小姐,裴先生,恭喜抓了條小魚。"
是周明遠的聲音。
三年前就該死在車禍裡的周明遠。
沈扶黎的手指在發抖。
裴玄澈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那股震顫順著血管竄進自己掌心。
月光漫過他們交握的手,遠處傳來警笛的嗚咽,像某種不詳的前奏。
"扶黎。"他輕聲說,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耳後,"這次,換我陪你把所有伏筆,都砍斷。"
手機裡的電流聲突然加劇,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刺骨的冷:"你們以為抓住陸承澤就贏了?"
"真正的遊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