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推開的瞬間,黴味裹著鐵鏽味直鑽鼻腔。
裴玄澈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細線——門後不是想象中的空屋,而是間落滿灰塵的辦公室。
斑駁的辦公桌沿牆排開,最裡側的鐵皮櫃半開著,幾頁泛黃的紙頁散落在地,像被風吹亂的鬼畫符。
“扶黎。”他壓低聲音,戰術手電的光束掃過桌面,在一臺落灰的膝上型電腦上頓住。
沈扶黎的指尖已經搭在最近的檔案夾上,她蹲下身時髮梢掃過他手背,帶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香——是她今早出門前噴的香水,此刻卻比任何警報都讓他安心。
“這裡有加密檔案。”她翻開檔案夾的動作極輕,紙張摩擦聲在寂靜裡格外清晰,“裴氏集團近三年海外投資明細,還有……”她的指尖突然頓住,手電光下,一行用紅筆圈起的“北極星計劃”刺得人眼睛發疼。
裴玄澈的後頸瞬間繃緊。
他記得林修說過,“暗影”組織近期在策劃針對京市金融系統的滲透,而“北極星”正是情報組截獲的密電關鍵詞。
他摸出手機快速拍照,螢幕藍光映得沈扶黎的眼尾泛著冷白:“傳給李明,他的解密速度比隊裡的快三倍。”
手機震動幾乎是秒回。
裴玄澈掃了眼訊息預覽,“已接收,五分鐘內出結果”的字樣讓他喉結動了動。
轉頭時正撞進沈扶黎的視線,她睫毛上還沾著灰塵,笑意在眼底漾開:“十年前你幫我偷數學卷子,現在幫我偷犯罪證據,裴影帝這跨度夠大的。”
他沒接話,卻悄悄用拇指蹭掉她睫毛上的灰。
遠處傳來特警隊員的腳步聲,陳隊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二樓清場完畢,三樓東側發現加密門,需要技術組支援。”裴玄澈應了聲,餘光瞥見沈扶黎已經開啟那臺筆記本,鍵盤上的積灰被她指尖掃出清晰的軌跡。
“系統是舊版Windows,密碼可能是……”她的手指突然懸在“回車鍵”上方,“裴玄澈,看這個。”螢幕亮了,桌面背景是張合影——穿黑西裝的男人摟著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右下角的日期是2015年3月12日,正是“暗影”組織被首次目擊的時間。
“那個戴眼鏡的……”裴玄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是周明遠的私人助理。”
手機再次震動。
李明的訊息彈出:【檔案裡藏了暗碼,指向“幽靈”的定位系統。
正在破解IP地址,三十秒後發你座標。】
沈扶黎突然抓住他手腕。
她的掌心還帶著剛才摸過紙質檔案的涼意,卻比任何儀器都精準地傳遞著緊張:“裴玄澈,‘幽靈’是‘暗影’的情報主管,上次截獲的炸彈座標就是他洩露的。”
“我知道。”他覆住她的手,能感覺到她指尖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像小時候她蹲在巷口看他拆壞的收音機時那樣,“所以我們要抓活的。”
李明的訊息準時發來。
裴玄澈掃了眼座標,是三樓最西頭的儲物間。
他對著耳麥低聲道:“陳隊,調整部署,三樓西頭儲物間設伏。”轉頭時沈扶黎已經把筆記本合上,檔案夾原樣擺回原位,動作快得像從未動過。
“怎麼引他過來?”她歪頭看他,髮尾掃過戰術背心的搭扣,“你演苦肉計?還是我當誘餌?”
“都不用。”裴玄澈摸出兜裡的微型對講機,是出發前李明塞給他的,“他監聽了我們的頻道。剛才陳隊說二樓清場,他會以為我們在東側,這時候……”他按下對講機開關,故意提高聲音,“扶黎,你去東側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檔案,我在這兒等技術組。”
沈扶黎立刻明白了。
她衝他眨眨眼,踩著極輕的步子往東側走,高跟鞋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裴玄澈背靠著牆,目光鎖住儲物間的方向。
通風管裡又傳來金屬摩擦聲,這次更近了,混著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是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脆響,和特警的戰術靴完全不同。
儲物間的門開了條縫。
穿黑色風衣的男人探出頭時,裴玄澈幾乎要笑出來。
對方戴著金絲眼鏡,和照片裡那個助理有七分相似,只是左眼角多了道疤,像條扭曲的蜈蚣。
他左右張望兩下,確認“安全”後快步走向辦公室,皮鞋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先生需要幫忙嗎?”裴玄澈從陰影裡走出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迷茫,“我是來……”
“閉嘴!”男人的反應比預想中更激烈,他猛地摸向懷裡,卻在觸到裴玄澈胸前的戰術徽章時頓住——那是特警隊的標誌,“你是……”
“我是來給您送訊息的。”裴玄澈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電擊器上,“李明說您要的‘北極星’進度,我們……”
“你認識李明?”男人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死死摳住風衣口袋,“他不可能……”
“砰!”
特警隊的破門聲像驚雷炸響。
陳隊帶著隊員從兩側包抄過來,男人轉身要跑,卻被裴玄澈一腳勾住腳踝。
他重重摔在地上,懷裡的槍套摔開,銀色的手槍滑出老遠。
沈扶黎從東側的轉角處快步走來,手裡舉著微型攝像機:“剛才的對話都錄下來了,包括你掏槍的動作。”
男人的臉貼著地面,金絲眼鏡歪在鼻樑上。
他盯著沈扶黎胸前的工作牌——是節目組的記者證,突然笑了:“原來你們……”
“帶走。”陳隊給男人戴上手銬,“回局裡慢慢審。”
裴玄澈扶著沈扶黎站起來時,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溼了。
她的指尖還攥著剛才從他兜裡摸走的電擊器,溫度透過戰術手套滲進來:“剛才你說‘我們要抓活的’,現在活的抓到了,然後呢?”
“然後?”他低頭看她,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在她發頂投下暖黃的光,“然後等審訊結果。”
但他沒說的是,剛才男人摔在地上時,他瞥見對方風衣內層繡著的暗紋——是朵黑色曼陀羅,和周明遠書房地毯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沈扶黎似乎也想到了甚麼。
她望著被押走的男人,眼尾的笑慢慢收了:“裴玄澈,周明遠的助理三年前就死了。”
“我知道。”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能聽見她心跳得很快,“所以這個‘幽靈’,可能比我們想的更重要。”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遠。
陳隊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目標已控制,準備押解回局。”裴玄澈應了聲,低頭時正撞進沈扶黎的視線。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藏著把淬了火的刀:“等審完他,我們該去會會周明遠了。”
他沒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通風管裡又傳來金屬摩擦聲,這一次,他聽得很清楚——那不是鐵鏈,是有人在更深處轉動門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