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墨汁的綢布，將廢棄大樓的輪廓揉成一團模糊的暗影。
裴玄澈的掌心沁著薄汗，卻仍將沈扶黎的手攥得極緊——那隻手被他護在身側，連特警戰術手電掃過牆皮剝落的走廊時，光束都刻意避開了她的眼睛。
"裴先生，沈小姐，跟緊。"陳隊的聲音壓得極低，戰術耳麥裡傳來沙沙電流聲，"二樓東側有通風管道，幽靈的人很可能在那裡設定了監控。"
沈扶黎的鞋跟輕觸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琴絃上。
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著肋骨，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三天前在酒店被潑紅油漆的監控錄影、上週在劇組被劃破的戲服、甚至更早時粉絲群裡突然冒頭的"沈扶黎是私生女"的謠言，所有線索都指向這個代號"幽靈"的組織。
而此刻，他們終於要觸到線頭了。
裴玄澈的拇指無意識摩挲她腕間的紅繩。
褪色的紅繩在兩人交握的掌心勒出淺痕，像根燒紅的鐵絲，燙得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個雨夜。
當時他也是這樣攥著手機，聽著倉庫裡小女孩的哭聲，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後來他在新聞裡看見被救的女孩抱著缺耳布熊，卻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女孩會在十年後，舉著奶茶站在他電影釋出會的後臺，眼睛亮得像星子："裴影帝，我能要張簽名嗎？"
"停。"走在最前的特警突然抬手。
所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沈扶黎的後頸泛起涼意——她聽見了，在通風管道的嗡鳴裡，有極輕的腳步聲。
像貓爪撓過鐵皮，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連裴玄澈都繃緊了肩背。
"東側樓梯間。"陳隊對著耳麥低語，另一隻手比了個"三人包抄"的手勢。
裴玄澈的身體先於大腦動起來。
他將沈扶黎往身後帶了半步，自己側身貼住斑駁的牆面。
戰術手電的光掃過轉角，照出一道晃動的影子——是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彎腰往牆角貼甚麼東西。
"別動！"特警的喝令像根利箭刺破黑暗。
男人猛地抬頭，他轉身就跑，卻被裴玄澈精準勾住腳踝。
影帝常年健身的手臂爆發力驚人，男人踉蹌著栽倒在地，裴玄澈緊跟著壓上去，膝蓋抵住他後腰，單手反剪他的手腕。
"扶黎！"他低喚。
沈扶黎已經蹲到男人剛才的位置。
牆角的水泥縫裡粘著個指甲蓋大小的攝像頭，她指尖快速掠過牆面，在磚縫裡摸出個微型訊號發射器。
而男人掉在地上的平板電腦還亮著，螢幕上跳動的綠色程式碼裡，"暗影-幽靈"的標識格外刺眼。
"是實時監控。"她快速划動螢幕，"他們在監控整棟樓的通風管道，還有......"她的呼吸頓了頓，"西側倉庫的熱成像圖。"
裴玄澈將男人的雙手用戰術束縛帶捆緊，抬頭時正看見沈扶黎睫毛微顫。
她垂眸盯著螢幕的樣子像只蓄勢待發的貓，可他知道，她此刻心跳至少快了二十下——就像去年他們被狗仔堵在地下車庫時，她也是這樣表面冷靜，手指卻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發給李明。"沈扶黎將平板轉向他，指尖在"傳送"鍵上懸了兩秒，"告訴他定位座標，還有......"她忽然眯起眼，"這個IP地址，和三年前綁架案的勒索郵件源一樣。"
裴玄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掏出手機快速拍照，發訊息時拇指在螢幕上頓了頓，最終只發了個定位和"確認關聯"。
林修說過，情報組的加密系統能在三秒內解析這些資訊，多一個字都是風險。
"陳隊，這裡有發現。"他對著耳麥說，同時伸手將沈扶黎拉起來。
她的指尖涼得驚人，他便用掌心裹住她的手，悄悄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收到。"陳隊的聲音裡多了絲緊繃，"外圍組已經控制了西側出口，現在需要你們往三樓推進。
注意，熱成像顯示三樓有三個移動熱源，其中一個......"他的話突然被電流聲切斷。
沈扶黎猛地抬頭。
通風管道里傳來金屬摩擦的尖嘯，像是甚麼東西被撞翻了。
裴玄澈的手臂瞬間橫在她胸前，將她護在身後。
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地分辨出——那聲音來自三樓最深處，帶著點潮溼的迴音，像是......鐵鏈拖地？
"走。"陳隊的聲音重新響起，"保持警戒，跟我上三樓。"
特警隊員的戰術靴踩在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裴玄澈能感覺到沈扶黎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蜷起，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在尋求安撫。
他低頭看她，卻見她眼尾微挑，唇角勾起抹極淡的笑——那是她在劇組對戲時才會有的，勢在必得的笑。
"裴玄澈。"她輕聲說，"等抓住周明遠，我們去冰島看極光好不好？"
他喉結動了動。
十年前他在報警電話裡說"救救那個小女孩"，十年後他在戀綜裡對著鏡頭說"沈扶黎，我追了你二十年"，此刻他望著她被戰術手電照亮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沒說出口的"我害怕"、"我擔心"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終於站在這裡，一起撕開封印真相的最後一層黑布。
三樓的轉角處，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
門縫裡漏出極淡的光，像根細弱的金線，在地面拖出蜿蜒的影子。
裴玄澈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能感覺到金屬的涼意透過面板滲進骨頭。
他轉頭看沈扶黎，她朝他點了點頭，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
門被推開的瞬間，濃重的黴味裹著一絲鐵鏽味撲面而來。
而在門後的黑暗裡，有甚麼東西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