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急促的弧線，裴玄澈的手指深深掐進麵包車座椅的皮面。
右肩的傷口隨著車輛顛簸抽痛，他卻盯著後視鏡裡越逼越近的車燈，喉結動了動——三輛黑色轎車，像三柄淬毒的刀，正貼著雨幕削過來。
“林修，能再快點嗎？”他扯松領帶，血腥味突然在嘴裡漫開，這才驚覺自己咬破了唇。
副駕的林修單手轉動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上快速打字：“前面第三個路口有交警臨時崗，我讓李明黑了交通燈。”他側頭時，雨水順著髮梢滴在戰術靴上，“但最多爭取三十秒。”
裴玄澈摸出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沈扶黎的未接來電跳了出來，有12條未讀訊息，最後一條是三分鐘前的定位截圖，安全屋的紅色標記在地圖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按下回撥鍵，電話剛接通，沈扶黎的聲音就裹著電流衝了出來：“裴玄澈！你右肩的傷是不是又裂開了？”
他一怔，低頭看見西裝袖口滲出的血已經洇到了手腕。
原來剛才車輛翻滾時，她不僅聽見了槍聲，還聽出了他呼吸裡的滯澀。
“黎黎。”他放軟聲音，就像從前在她發燒時哄她喝藥那樣，“我這就到。”
“別騙我。”沈扶黎的聲音突然發顫，“我讓人查了園區監控，你中槍了。”電話裡傳來紙張翻動的脆響，“警方支援在春明路中段，我讓他們開警燈——”
話音未落，林修突然按響喇叭。
裴玄澈抬頭，前方雨霧裡果然亮起兩盞旋轉的紅藍燈，像兩顆墜在雨幕裡的星。
“到了。”林修猛打方向盤，麵包車擦著警車尾部停住。
後車門被雨水砸得咚咚響，裴玄澈剛推開車門，就被一隻手拽了出去。
“裴先生！”為首的警官舉著傘罩住他，雨水順著傘骨劈頭蓋臉砸在警官背上，“沈小姐提前聯絡了我們，追兵車牌號已經鎖定。”他轉身對身後警員喊道，“一組跟我截停後車，二組護送裴先生！”
裴玄澈被推進警車後座時，瞥見後視鏡裡林修搖下車窗，扔出個銀色裝置。
下一秒，後方追兵的車燈突然全部熄滅——是李明的電磁干擾器。
他扯過紙巾按在傷口上，血立刻浸透了三層，卻對著手機笑道：“黎黎，警車的暖氣很足。”
“騙子。”沈扶黎吸了吸鼻子，“你聲音都在抖。”
安全屋的路燈在雨裡暈成一團暖黃時，裴玄澈看見沈扶黎正站在門口。
她穿了件他的黑色毛衣，下襬長到膝蓋，卻光腳踩在積水裡，髮梢滴著水，手裡攥著條幹毛巾。
“進來！”她衝他喊道，聲音裡帶著點氣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可等他踉蹌著跑過去，她卻輕輕碰了碰他的右肩，指尖剛沾到血就縮了回去，眼眶立刻紅了。
“不疼。”裴玄澈扯過毛巾裹住她的腳，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玄關的地暖燙著他的掌心，沈扶黎卻圈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頸側：“我聞到血味了。”
“是雨水。”他撒了個謊，抱著她往客廳走去。
茶几上擺著薑茶，還溫著，旁邊是醫藥箱——她連棉籤都提前拆了包裝。
處理傷口時，沈扶黎的手一直在抖。
酒精棉片碰到傷口的瞬間，裴玄澈倒抽冷氣，卻抓住她的手腕：“黎黎，先看隨身碟。”
她動作一頓，抬頭時眼底還泛著水光，卻立刻抽回手，從他內袋裡摸出隨身碟。
金屬外殼還帶著他的體溫，她捏著它插進電腦，螢幕亮起的剎那，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檔案列表跳出來的瞬間，裴玄澈的瞳孔驟縮。
“暗影”組織的標誌在左上角閃著冷光，往下是密密麻麻的文件：《X7防禦系統漏洞解析》《內部滲透人員名單》《三月十五日行動預案》……
“三月十五。”沈扶黎的指尖停在最後一個文件上，“今天是三月十四。”
裴玄澈點開行動預案，捲軸拉到最底，喉結動了動：“他們要黑掉金融中心的主伺服器，製造系統性崩潰。”他轉頭看向沈扶黎，“名單裡有五個我們認識的人——”
“裴氏的張總監，沈氏的陳經理。”沈扶黎突然插話，聲音冷得像冰錐，“上週我發現公司內部資料異常，原來……”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林修發來的訊息：追兵已截停，三輛車都是“暗影”旗下運輸公司的，司機身上搜出改裝槍。
裴玄澈撥通警隊電話，把螢幕轉向攝像頭：“這些是‘暗影’的核心犯罪證據。”他聲音平穩，像在片場念臺詞，“他們的行動時間是明天凌晨三點。”
電話那頭的警官倒抽冷氣：“我們立刻上報！裴先生，沈小姐，現在請你們務必保持隱蔽——”
“明白。”裴玄澈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卻看見沈扶黎正盯著螢幕上一個加密資料夾。
檔名是亂碼，但圖示是朵黑玫瑰，和三年前她收到的恐嚇信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這個我試過。”她指尖輕輕敲了敲鍵盤，“需要生物識別。”
裴玄澈俯身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尖：“要試試我的指紋嗎？”
沈扶黎轉頭看他，窗外的雨聲突然變得很輕。
他右肩的紗布滲出淡淡血痕，眼裡卻燃著簇小火，像他們剛在一起時，他在演唱會後臺吻她前的模樣。
“等抓到幕後主使。”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鼻尖，“我要看著他當面開啟這個資料夾。”
電腦螢幕的冷光裡，那個黑玫瑰圖示還在閃。
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那裡的心跳聲透過襯衫傳來，一下，又一下，像在敲戰鼓。
“會的。”他說，“明天天亮前，我們就結束這一切。”
窗外的雨還在下。
安全屋的落地窗外，有片樹葉被雨水打落，貼在玻璃上。
葉尖的水珠裡，隱約映出電腦螢幕的光——那個加密資料夾的右下角，有行極小的字，在陰影裡若隱若現：“最終計劃：審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