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裡的白熾燈在雨夜裡泛著冷光,裴玄澈結束通話警隊電話的手還懸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沈扶黎的目光仍黏在那個黑玫瑰圖示上,加密資料夾的右下角,"審判者"三個字像根細針,扎得她後頸發緊。
"得找李明和林修。"裴玄澈突然開口,聲音像浸過冰水的鋼絲。
他轉身時右肩抽痛,紗布下的血痕更深了,卻半點沒減緩動作——三年前"暗影"寄恐嚇信時,是李明黑進對方臨時伺服器找到IP,是林修順著物流線索追查到中間人。
現在需要的,正是這兩個人的專長。
沈扶黎終於收回視線,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李明的號碼。
裴玄澈的手覆上來,指腹蹭過她因長期按琴鍵而略鈍的指尖:"我來。"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骨,像在確認甚麼,"你整理下檔案裡的關鍵點,等會兒他們要看。"
電話接通的瞬間,雨聲突然灌進耳膜。
李明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裴哥?"
"暗影的行動預案在我這兒。"裴玄澈單刀直入,餘光瞥見沈扶黎已經抽出隨身碟,將關鍵文件拖進加密壓縮包,"目標是金融中心主伺服器,時間明天凌晨三點。
需要你的技術,林修的情報網。"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接著是鍵盤敲擊聲:"定位你座標。
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裴玄澈轉身時正撞進沈扶黎的目光。
她站在落地窗前,雨幕在玻璃上蜿蜒成河,葉尖水珠裡的"審判者"被放大成模糊的影子。"三年前那封恐嚇信,寄件地址是假的,郵戳是模糊的。"她突然說,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袖口,"但信封邊緣有黑玫瑰壓痕——和這個圖示一模一樣。"
裴玄澈走過去,將她冰涼的手揣進自己掌心。
他的體溫透過襯衫滲出來,帶著淡淡血鏽味:"所以這個加密資料夾裡,可能藏著當年的真相。"他低頭吻她發頂,"等今晚結束,我陪你一起拆。"
窗外的雨勢漸大,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沈扶黎突然傾身,隔著布料貼住他心口。
心跳聲混著雨聲,一下比一下急:"裴玄澈,我怕的不是他們的計劃。"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我怕......"
"怕我再受傷?"裴玄澈輕笑,喉結擦過她髮梢,"上週拍動作戲被威亞勒傷,你在後臺紅著眼給我塗藥。"他托起她下巴,拇指抹掉她睫毛上的溼意,"現在這點小傷,比不過你在演唱會被黑粉潑咖啡那次。"
沈扶黎破功笑了,伸手戳他右肩:"還說呢,當時你直接把人按在牆上,保安拉都拉不住。"她的指尖碰到紗布,突然頓住,"疼嗎?"
"疼。"裴玄澈盯著她泛紅的眼尾,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但比不過你剛才看那個資料夾時的眼神。"他低頭輕啄她唇角,"所以得快點解決,免得我的小姑娘又要掉金豆子。"
玄關處的敲門聲打斷了這短暫的鬆懈。
裴玄澈反手將沈扶黎護在身後,另一隻手摸向茶几抽屜裡的防狼噴霧——那是三天前他硬塞給她的,現在倒成了兩人的防身武器。
"是我。"李明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點被雨淋透的悶響,"林修在我後面。"
裴玄澈拉開門,冷雨裹著兩人的身影湧進來。
李明的黑色連帽衫貼在背上,髮梢滴著水,懷裡還護著個銀色電腦包;林修的米色風衣倒是沒怎麼溼,手裡卻提著個檔案袋,邊角沾著泥點——顯然是從某個隱蔽據點趕來的。
"坐。"沈扶黎已經倒好三杯熱咖啡,推到兩人面前,"檔案在電腦裡,重點都標紅了。"
四人圍坐在餐桌前,電腦螢幕的冷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有些發青。
李明的手指在觸控板上翻飛,看到"三月十五日行動預案"時,指節猛地頓住:"他們黑主伺服器是幌子。"他調出另一張表格,"金融中心的備份系統在城南倉庫,真正的目標應該是......"
"銷燬所有備份資料。"林修突然插話,檔案袋裡的照片散了一桌——全是近三個月金融中心周邊的監控截圖,"上週有輛貨車連續三天深夜進入倉庫區,車牌是套牌,但司機右手有燙傷疤。"他抽出一張照片推到中間,"暗影的運輸隊裡,有個叫老周的,五年前在化工廠出過事故,右手背全是疤。"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上週在沈氏發現的資料異常,原來早有預兆:"我可以讓沈氏的技術部配合,放出假訊息說主伺服器提前升級。"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暗影要的是混亂,我們就給他們更亂的局。"
李明的眼睛亮了。
他抓起電腦包拉開拉鍊,金屬扣碰撞的脆響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我能寫段病毒程式,讓他們侵入主伺服器時觸發反向追蹤。"他快速敲了串程式碼,螢幕上跳出綠色的進度條,"半小時就能完成,到時候......"
"不行。"裴玄澈突然按住他的手腕。
他的指腹還帶著方才沈扶黎的溫度,"暗影的駭客團隊不是吃素的。"他調出行動預案裡的《X7防禦系統漏洞解析》,"他們對金融中心的防護系統瞭如指掌,反向追蹤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林修的鋼筆尖在照片上劃出道淺痕:"那換個思路。"他抬頭時眼裡閃著銳光,"我有個線人在暗影外圍,能拿到他們今晚的通訊頻率。"他指節敲了敲那份《內部滲透人員名單》,"張總監和陳經理,我來接觸。"
沈扶黎突然伸手,將五張寫著名字的便籤推到中間:"這五個滲透人員,我讓助理明天以沈氏名義約他們開會。"她的指尖點過"陳經理"三個字,"陳叔當年帶過我,他手機裡應該有暗影的聯絡方式。"
裴玄澈看著桌上逐漸清晰的行動路線圖,心跳聲蓋過了窗外的雨聲。
李明的電腦還在執行程式碼,林修的鋼筆在照片上圈出關鍵點,沈扶黎的便籤紙被咖啡熱氣燻出淡淡褶皺——這些他生命裡最重要的人,此刻都在為同一件事拼盡全力。
"今晚十一點。"他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舞臺劇謝幕時的篤定,"李明黑進暗影的臨時伺服器,干擾他們的行動指令;林修聯絡線人,確認通訊頻率;扶黎和我......"他看向沈扶黎,她眼裡的光讓他想起三年前演唱會後臺,她抱著吉他對他說"我唱給你聽"時的模樣,"去會會陳經理。"
李明合上電腦,站起身時帶翻了咖啡杯。
褐色液體在桌布上暈開,像朵猙獰的花:"我需要兩小時除錯程式。"他扯下溼嗒嗒的連帽衫,露出裡面印著"技術宅拯救世界"的白T,"扶黎姐的假訊息,等我這邊訊號干擾啟動後再放。"
林修已經開始整理照片,檔案袋的搭扣"咔嗒"一聲扣上:"我去聯絡線人。"他走到門口又轉身,目光掃過裴玄澈的右肩,"你那傷得換紗布,扶黎姐......"
"我盯著他。"沈扶黎笑著推他出門,"走吧,別讓線人等急了。"
門關上的瞬間,雨聲突然變得清晰。
裴玄澈撿起李明落下的咖啡杯,沈扶黎的手指從後面環住他腰,臉貼在他背上:"剛才討論時,你右肩一直在抖。"她的聲音悶悶的,"疼就說。"
"不疼。"裴玄澈轉身將她抱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但等會兒去見陳經理......"
"我會小心。"沈扶黎仰頭吻他唇角,"就像三年前你在後臺替我擋住潑來的咖啡那樣。"
窗外的雨還在下。
安全屋的掛鐘指向十點三十分,李明的電腦螢幕泛著幽藍的光,林修的檔案袋在桌上投下長方形的影子。
某個角落,那個黑玫瑰圖示還在閃爍,"審判者"三個字在陰影裡若隱若現——但此刻,四個人的手機同時震動,李明的程式碼進度條跳至99%,林修的簡訊提示音響個不停。
一場關於光明與黑暗的較量,正隨著雨幕的加深,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