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兩道急促的弧，裴玄澈單手轉動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副駕駛座上的黑色西裝外套被他隨手甩著，領口的銀鏈隨著車身顛簸輕撞錶盤——那是沈扶黎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刻著兩人名字的縮寫。
手機螢幕在儀表盤上亮了又暗，最後一條來自沈扶黎的訊息還停在對話方塊裡："老地方的燈一直開著"。
他喉結動了動，拇指摩挲過方向盤上的換擋撥片，雨幕里科技園區的霓虹燈牌已經隱約可見。
三天前林修給他的通行卡還在西裝內袋，邊緣被體溫焐得溫熱。
裴玄澈扯了扯領帶，墨鏡滑下鼻樑露出半張臉——暗影的人若真在監控裡見過他，這張臉足夠讓他們瞳孔地震。
但他更清楚，科技公司前臺那個總愛追他劇的小姑娘，此刻正盯著監控屏打哈欠，根本不會細查訪客資訊。
"裴先生？"前臺小妹果然在他走近時眼睛發亮，手指在鍵盤上停頓半秒，"您...您是來談新戲取景的嗎？"
"幫個忙。"裴玄澈摘下墨鏡，眼尾壓著的疲憊被笑意沖淡，"資料中心的訪問許可權，我需要調幾組燈光引數。"他晃了晃手機裡的"工作證明"——其實是林修偽造的科技公司專案合作書，"導演臨時要，小姑娘幫個忙？"
小妹的臉立刻紅到耳根，指尖噼裡啪啦敲出一串數字："B2層左轉第三個門，密碼6239...您...您簽名照能給我一張嗎？"
"殺青後親自送。"裴玄澈接過寫著密碼的便籤，轉身時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將前臺的《電影週刊》吹得嘩嘩響——封面上是他去年拿影帝時的照片，眉眼冷得像淬了冰，和此刻的溫和判若兩人。
資料中心的門"咔嗒"一聲開了，黴味混著電子元件的焦糊味湧出來。
裴玄澈反手鎖門，腕錶在黑暗中亮起幽藍的光——比計劃晚了七分鐘。
他摸出微型手電筒，光束掃過整面牆的伺服器，最後停在最上層那個貼著"備用"標籤的黑色機箱上。
林修說過，暗影的人總愛把見不得光的東西藏在最不顯眼的地方。
裴玄澈扯掉機箱防塵罩，指腹擦過金屬外殼上的劃痕——三道平行的細痕，和他在暗網交易記錄裡見過的"Zero"定製伺服器標識分毫不差。
"找到了。"他低笑一聲，從口袋裡摸出隨身碟。
金屬介面剛插進機箱，腕錶突然震動起來——是沈扶黎設的倒計時，紅色數字在錶盤上跳動。
指尖在鍵盤上翻飛，裴玄澈的瞳孔驟然縮緊。
螢幕上跳出的資料夾名稱讓他後頸發寒："清障計劃-裴玄澈"、"沈扶黎社會關係網"、"cici聲紋特徵庫"。
最後一個資料夾裡甚至存著沈扶黎三年前替他擋酒瓶時，額頭滲血的監控截圖，時間精確到毫秒。
"操。"他罵了句，隨身碟指示燈瘋狂閃爍。
門外突然傳來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裴玄澈迅速扯掉隨身碟，身體貼著伺服器機櫃滑下去。
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隙裡被無限放大，他盯著自己倒映在伺服器金屬外殼上的臉——眉峰緊擰，眼底燃著闇火，像極了三年前在酒吧裡，看見沈扶黎額頭流血時的模樣。
"資料區查仔細了。"男人的聲音帶著沙啞的煙嗓，"上頭說裴玄澈那小子可能摸到甚麼了，所有儲存裝置都拆了。"
腳步聲停在機櫃前。
裴玄澈能看見對方戰術靴上的泥點——和半小時前李明說的"暗影調了一隊人"完全吻合。
他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腳踝處的戰術刀，刀柄上沈扶黎繡的小玫瑰硌著面板，像在提醒他甚麼。
"這臺機箱被動過。"另一個聲音更近了，"防塵罩的位置不對。"
裴玄澈的心臟幾乎跳出喉嚨。
他盯著對方戴著手套的手即將觸到機箱，突然聽見走廊傳來尖銳的警報聲——是沈扶黎！
她肯定黑了園區的消防系統。
"甚麼情況？"
"消防警報！所有區域撤離！"
腳步聲倉促遠去，裴玄澈藉著混亂鑽出機櫃。
隨身碟還熱得燙手，他把它塞進內側口袋最深處，貼著心臟的位置。
跑向安全出口時，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次第亮起，他看見自己在牆上的影子晃得厲害，像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黑霧。
"裴先生？"
前臺小妹的聲音從一樓傳來。
裴玄澈腳步一頓，看見她舉著手機衝過來："您...您的簽名照！"
"下次。"他扯了扯領帶，儘量讓聲音平穩，"消防演習，別亂跑。"
可剛推開玻璃門，雨幕裡的冷意就裹著槍響劈頭蓋臉砸下來。
裴玄澈本能地側身翻滾，子彈擦著耳尖飛過，灼熱的風颳得耳垂生疼。
他抬頭看見三樓視窗探出的槍口，反光的瞄準鏡裡，自己的影子正被十字準星牢牢鎖住。
"扶黎！"他摸出手機，指尖在撥號鍵上打滑，"我在科技公司正門，有埋伏——"
"往右跑！"沈扶黎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右邊巷子有輛銀色麵包車，車牌719X！"
裴玄澈沒猶豫，發足狂奔。
雨靴踩在水窪裡濺起水花，身後的槍聲密集起來，有顆子彈擦過他的右臂，西裝立刻洇出暗紅的血花。
他咬著牙衝進巷子，銀色麵包車的車門"嘩啦"拉開，林修探出頭："上車！"
"檔案？"
"在這兒。"裴玄澈把隨身碟拍在林修掌心，自己跌坐在後座。
麵包車猛地竄出去，後視鏡里科技公司的燈光越來越遠，可他看見更遠處有幾盞車燈亮起，像狼的眼睛般在雨幕裡閃著幽光。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沈扶黎發來的定位："老地方等你，我煮了薑茶。"
裴玄澈扯下領帶纏住右臂，血還是透過布料滲出來，在黑色西裝上暈開朵詭異的花。
他望著車窗外不斷後掠的雨簾，摸出內袋裡的銀鏈，上面的縮寫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黎黎。"他對著手機輕聲說，"這次換我給你擋所有子彈。"
麵包車轉過最後一個彎道，後視鏡裡的車燈卻越來越近，像一串不懷好意的紅眼睛，在雨霧裡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