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澈的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極輕的"嗒"聲。
頂層宴會廳的水晶燈在他瞳孔裡碎成星子,鋼琴師正彈著肖邦的夜曲,旋律裹著香檳氣泡在空氣中浮動——這是趙天成最愛的社交場,用精緻的體面包裹見不得光的交易。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吧檯旁定格。
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正端著威士忌,袖口露出半寸墨綠刺繡,是愛馬仕高定款。
趙天成的左手無意識摩挲著杯壁,指節上那枚翡翠扳指泛著幽光,和三個月前暗網交易記錄裡的照片分毫不差。
裴玄澈摸了摸西裝內袋,那裡躺著沈家老夫人送的和田玉平安扣。
沈扶黎今早替他別袖釦時,指尖在這位置停留過三秒——"如果情況不對,捏它三下,我讓林修帶人衝進來。"
他調整呼吸,喉結在領結下滾動。
三個月前在安全屋看趙天成的資料時,照片上的人還只是個普通房地產商,直到上週林修截獲的加密郵件裡,"暗影"二字和"帝豪聚會"同時出現。
裴玄澈攥緊袖釦,暗紋刺得掌心發疼——這是他離真相最近的一次。
"趙總。"他停在離對方兩步遠的位置,西裝下襬隨著動作輕晃,"上次在慈善晚宴見過,裴玄澈。"
趙天成的瞳孔微微收縮,端杯的手頓了半秒。
這抹極淡的警惕沒逃過裴玄澈的眼睛——果然,對方對娛樂圈的人存著戒心。
但下一秒,趙天成便揚起笑,將威士忌往吧檯上一放:"裴先生?
瞧我這記性,您可是大影帝,我女兒總追您的劇。"
裴玄澈順勢靠上吧檯,服務員立刻遞來香檳。
他指尖擦過杯壁,涼意順著神經爬進骨髓:"趙總客氣了。
倒是聽說您最近在談雲城那塊地?
我表叔在城建局,前兒還說那片要劃生態保護區。"
趙天成的笑僵在嘴角。
裴玄澈看著他喉結動了動,分明是被戳中了要害——雲城地塊正是林修查到的"暗影"資金流轉關鍵。
他垂眼抿了口香檳,甜膩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像極了此刻的虛與委蛇:"我這人就愛湊個熱鬧,前兒還跟我爸說,不如把裴氏的地產業務往雲城伸伸——"
"裴氏?"趙天成的手指突然扣住杯沿,指節泛白,"您是裴家那位?"
裴玄澈的西裝袖釦在燈光下閃過冷光。
他記得沈扶黎今早替他系袖釦時,指尖在這枚刻著"裴"字的鉑金扣上多按了兩秒。
此刻他將手腕微轉,讓"裴"字正對著趙天成:"我爸總說,商場比片場有意思。"
趙天成的後背慢慢鬆下來。
裴玄澈看著他從西裝內袋摸出雪茄,火機"咔嗒"一聲,橙紅的光映亮他眼底的算計。"裴少這話說得在理,"他吐了口煙,"雲城那塊地嘛...我倒是有幾分把握。"
裴玄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裝作隨意地轉動香檳杯,冰塊碰撞的脆響裡混著自己的聲音:"趙總要是信得過,裴氏可以入個股——"
"叮鈴鈴——"
手機震動聲驚得吧檯上的銀質糖罐晃了晃。
趙天成的雪茄"啪嗒"掉在菸灰缸裡,火星濺在桌布上,燙出個焦黑的小洞。
他接起電話時,背對著裴玄澈,可後頸的肌肉繃成了弓弦:"是...明白...半小時到。"
裴玄澈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碼頭貨船",還有個被電流乾擾的尾音,像極了林修提過的"暗影"暗號。
趙天成掛電話時,西裝下襬沾了雪茄灰,他卻渾不在意,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走。
"趙總這是?"裴玄澈上前半步,皮鞋尖幾乎碰著對方的褲腳。
"臨時有點急事。"趙天成扯了扯領帶,額頭沁出薄汗,"改日再約裴少喝茶。"
裴玄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轉門後,玻璃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摸出手機,按了三個快速撥號鍵——這是和李明約定的"啟動追蹤"訊號。
電話剛接通,李明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過來:"定位到了,他的車是黑色邁巴赫,車牌京A·888XQ,現在往江北區開。"
"收到。"裴玄澈轉身衝進安全通道,西裝被消防門颳得皺了邊角。
沈扶黎今早那句"別弄皺了"突然竄進腦海,他低笑一聲,指尖擦過內袋的平安扣——等解決了暗影,他要把沈扶黎的話都變成真的。
地下車庫的感應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
裴玄澈的黑色轎車引擎轟鳴,雨刷器瘋狂擺動,雨幕裡只能看見趙天成的車尾燈像兩點猩紅的血。
手機螢幕亮起,李明發來實時定位:"前面第三個路口右轉,他往碼頭去了。"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的"唰啦"聲裡,裴玄澈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三個月前在安全屋時一樣,強而有力,像擂在戰鼓上的點。
他鬆開方向盤,摸出內袋的平安扣,在掌心裡捏了三下——那邊,沈扶黎的手機應該在震動了。
後視鏡裡,帝豪酒店的霓虹逐漸模糊成一片光團。
裴玄澈踩下油門,雨幕中,兩輛車的影子交疊著扎進黑暗,像兩把要刺破長夜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