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暖黃壁燈在奶白色牆面上投下柔和光暈,裴玄澈坐在深灰色布藝沙發裡,脊背靠得筆直。
他剛換過的白襯衫肩線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左手捏著從陳浩辦公室搜出的檔案,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檔案邊緣已被捏出細密的褶皺。
沈扶黎端著兩杯熱茶過來時,陶瓷杯沿燙得她指尖發顫。
她在他身側坐下,茶水騰起的白霧模糊了視線,恰好遮住她落在他後頸紗布上的目光——那是方才在陳浩辦公室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血漬透過紗布滲成淺褐色的圓斑。
"這些檔案裡有甚麼線索嗎?"她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杯底與玻璃檯面相碰發出極輕的脆響。
裴玄澈的拇指在檔案某頁停住,指腹摩挲過"暗影"兩個加粗的黑體字。
他側過身,西裝袖口蹭過她手背,帶著體溫的觸感讓她莫名安心。"三年前我爸那艘私人遊艇的沉船報告,這裡夾著份原始航海日誌。"他聲音壓得很低,喉結滾動時像有塊冰哽在喉嚨裡,"當時官方說導航系統故障,可日誌顯示......"他突然頓住,抬眼時眼底翻湧的暗色讓沈扶黎心口一緊。
她伸手覆住他擱在檔案上的手。
他的掌心還帶著低燒的溫度,指腹有常年握鋼筆留下的薄繭,此刻卻微微發顫。"扶黎,"他低頭吻了吻她手背,睫毛掃過她面板時像蝴蝶振翅,"他們連天氣記錄都改了。
那天根本不是暴雨,是......"
手機震動聲突然炸響。
裴玄澈抽回手接起電話,沈扶黎看見他下頜線繃成鋒利的弧度。"李明?"他應了兩聲,突然坐直身子,"現在?
好,我開擴音。"
電話裡傳來鍵盤敲擊的噼啪聲,混著李明略帶沙啞的呼吸:"裴哥,你讓我查的加密資料夾破了。"背景音裡有金屬碰撞聲,像是他踢到了椅子腿,"裡面有份組織架構圖,根節點標著'暗影',往下分了金融、娛樂、航運三個分支......"
沈扶黎湊近螢幕,手機投射在茶几上的冷白光裡,她看見無數線條交織成蛛網,每個節點都標著人名。
最中央的紅圈裡,"Z"字被加粗到幾乎刺破螢幕。
"還有這個。"李明快速切換頁面,"陳浩電腦裡存著段錄音,是他和上線的對話。"電流雜音過後,響起個壓低的男聲:"裴家那小子最近查沉船案查得緊......沈扶黎的隨身碟必須拿到,裡面有她以cici身份給Zero寫的demo,要是曝光......"
"啪"的一聲,裴玄澈捏斷了手機的電源鍵。
沈扶黎的指尖還停在螢幕上,剛才那句"Zero"像根細針,扎得她眼眶發酸——那是裴玄澈做匿名音樂製作人時用的代號,除了他們倆,只有最親近的幾個朋友知道。
"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裴玄澈把手機倒扣在茶几上,指節抵著太陽穴緩緩揉動,"陳浩只是外圍,得順著線往上摸。"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幾乎要掐出紅痕,"扶黎,從今天起你別再單獨出門。
李明會在你手機裡裝三重加密,林修......"
"阿澈。"她打斷他,反手扣住他後頸,迫使他看向自己。
他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卻在觸到她目光的瞬間軟下來,"我沒那麼脆弱。"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額角未消的腫包,"而且,我們是要一起解決問題的。"
窗外傳來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輕響。
李明的電話再次打來時,沈扶黎正替裴玄澈整理被揉皺的檔案。"查到了,暗影在娛樂板塊的負責人是趙天成。"李明的聲音裡帶著點興奮,"這老小子表面是房地產商,實際控股三家娛樂公司,最近在籌備個慈善晚宴,說是為山區建學校,鬼知道藏甚麼貓膩。"
裴玄澈的指節叩了叩茶几,目光掃過電腦螢幕上趙天成的照片——五十來歲,發福的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左耳垂有顆黑痣。"晚宴甚麼時候?"
"明晚八點,帝豪酒店頂層。"李明快速翻動紙張,"我黑了他的行程表,他會在宴會廳東側的觀景臺單獨待十分鐘。"
沈扶黎突然按住裴玄澈正要打字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裴玄澈幾乎是立刻否決,拇指用力蹭過她虎口的軟肉,"太危險。"
"但我是沈扶黎啊。"她歪頭笑,髮梢掃過他下巴,"趙天成的娛樂公司旗下有三個小花,最近都在買通稿踩我。
他要是看見正主,說不定會放鬆警惕。"她抽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今晚剛刷到的營銷通稿,"你看,說我靠緋聞上位,說我唱的歌都是買的......"她指尖在"cici"兩個字上頓住,"正好借這個由頭,替我討個說法。"
裴玄澈盯著她發亮的眼睛看了足有半分鐘,最終低笑一聲,屈指彈了下她額頭:"小狐狸。"他從西裝內袋摸出個銀色紐扣,"這是微型監控,縫在你禮服內側。"又摸出個更小的東西,"這是定位器,別在頭髮裡,我讓人調了衛星......"
"知道啦。"沈扶黎把東西收進隨身小包,抬頭時見他正盯著自己頸間的項鍊——那是他送的二十歲生日禮物,鑽石吊墜裡嵌著兩人的合照。"阿澈,"她突然踮腳吻他唇角,"我們要一起把他們拽到光底下。"
夜雨漸密時,安全屋的落地窗外劃過道閃電。
裴玄澈站在衣帽間鏡子前系袖釦,沈扶黎捧著他的西裝走過來,指尖拂過袖口暗紋:"這套是高定,別弄皺了。"
"知道。"他轉身替她整理禮服肩帶,真絲面料滑過指尖,"後背拉鍊我幫你拉?"
"不用。"她拍開他作怪的手,卻在轉身時撞進他懷裡。
他的心跳透過襯衫傳到她耳中,強而有力,像擂在戰鼓上的點。"等解決了暗影,"他低頭吻她發頂,"我們去冰島拍婚紗照好不好?
你上次說想看極光。"
"好。"她應得輕,卻把"好"字咬得極重,像要刻進骨血裡。
玄關處的掛鐘敲響十點時,裴玄澈拎起車鑰匙。
沈扶黎站在門口,看他穿上黑色西裝,袖釦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到她面前,突然彎腰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害怕就捏我手,我指甲剪過了,不會疼。"
她噗嗤笑出聲,卻在觸到他眼底鄭重時收了聲。"阿澈,"她按住他心口,"你答應我,無論發生甚麼,都要活著回來。"
"好。"他握住她的手按得更緊,"我答應你。"
電梯門在身後閉合時,沈扶黎望著他的背影。
雨幕裡,他的身影被車燈拉得很長,像把要刺破黑暗的劍。
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李明剛發來的定位——帝豪酒店頂層宴會廳,紅色標記在"觀景臺"三個字上不停閃爍。
裴玄澈的黑色轎車消失在雨霧中時,沈扶黎低頭看了眼腕錶。
指標指向十點十七分,離明晚八點,還有二十一小時四十三分鐘。
她轉身回屋,茶几上的檔案被風掀起一頁,"暗影"兩個字在暖光下泛著冷意。
但沈扶黎知道,有些東西,見了光就活不成。
此刻,裴玄澈正站在帝豪酒店地下車庫的電梯前。
他整理了下袖釦,抬頭時,電梯鏡面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紅色的"1"字開始跳動,數字一點點攀升,最終停在"38"。
電梯門開的瞬間,頂層宴會廳的水晶燈流瀉出璀璨的光,照在他筆挺的西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