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海風裹著鐵鏽味灌進鼻腔，裴玄澈把車速壓到最低，銀色轎車碾過碼頭碎石路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沈扶黎盯著擋風玻璃外逐漸清晰的倉庫輪廓，喉間發緊——那棟廢棄三年的老建築此刻亮著幾盞昏黃的燈，像巨獸眯起的眼。
"扶黎。"裴玄澈突然出聲，右手從方向盤上挪開，覆住她攥著防狼噴霧的手。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繭滲進來，"等下無論發生甚麼，你只需要往我身後躲。"
沈扶黎抬頭，看見他下頜線在車燈裡繃成鋒利的線。
後頸那道淡粉色的舊疤從高領毛衣裡露出一點，那是上個月為替她擋刀留下的。
她突然傾身，在他側臉輕吻了一下："裴影帝，你忘了我當年在武替組學過三個月？"
後視鏡裡晃過林修的黑色SUV，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將車停在離倉庫百米外的集裝箱堆後。
兩人下車時，沈扶黎摸到他後腰鼓起的形狀——是那把從不離身的防暴手電，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明說監控盲區在東側卸貨口。"裴玄澈壓低聲音，指節擦過她耳後碎髮，"跟緊。"
倉庫鐵皮門的縫隙裡漏出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沈扶黎貼著牆根挪動，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悶響。
裴玄澈的身影在前方半米處，像一道無聲的陰影，直到他突然頓住——左側轉角處，兩個叼著煙的黑衣男人正往這邊巡邏。
沈扶黎的呼吸霎時凝在肺裡。
裴玄澈反手扣住她手腕，拽著她閃進堆著油桶的角落。
油桶上的鐵鏽蹭髒了她的袖口，卻沒人在意。
男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混著含混的罵罵咧咧："陳哥說那隨身碟要是找不著，咱們全得餵魚......"
"噓。"裴玄澈的拇指按在她唇上。
他的體溫透過掌心傳來，沈扶黎這才發現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方才在安全屋他說"後背有傷"不是假話，此刻動作稍大，傷口怕是又崩開了。
腳步聲終於遠去。
裴玄澈鬆開手，指腹在她唇上多停留了半秒，才掏出別在腰間的萬能鎖匙。
卸貨口的掛鎖在他手下只響了三聲，"咔嗒"輕響驚飛了一隻夜鳥。
倉庫內比外頭更暗，只有正中央的辦公室亮著燈。
沈扶黎跟著裴玄澈貓腰穿過貨架，能聞到空氣中漂浮的黴味和若有若無的硝煙味——這裡最近肯定開過槍。
辦公室的木門虛掩著。
裴玄澈貼在門上聽了兩秒，突然回頭對她比了個"三二一"的手勢。
門被撞開的瞬間，沈扶黎看見陳浩從轉椅上彈起來，臉上的驚愕還沒褪去，就被裴玄澈一拳砸在面門上。
"操！"陳浩捂著臉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幾個保鏢從裡間衝出來，其中一個舉著電棍就往裴玄澈頭上掄。
沈扶黎正要衝過去，卻見裴玄澈側身閃過，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只聽見清脆的"咔嚓"聲——那保鏢的腕骨當場錯位。
"扶黎！
檔案！"裴玄澈踢開第二個撲上來的人，餘光掃向辦公桌。
沈扶黎這才看見，米色牛皮紙袋敞開著，半疊照片散在桌上——最上面那張，是她上週在劇組的偷拍。
她衝過去抓過紙袋，手指剛碰到封口，後頸突然一涼。
一柄匕首抵在她面板上，陳浩的喘息噴在她耳後："把東西放下，否則我割了她的喉嚨！"
裴玄澈的動作猛地頓住。
沈扶黎能感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像淬了火的刀。
她盯著陳浩發紅的眼睛，突然勾起嘴角："你知道裴玄澈為甚麼能拿三次金棕櫚嗎？"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陳浩的手顫了顫，"因為他殺人時，連眼尾都不會抖。"
"你他媽......"
"砰！"
金屬撞擊聲比尖叫更響。
裴玄澈的防暴手電砸在陳浩手腕上，匕首當啷落地。
沈扶黎趁機肘擊對方腹部，在他彎腰時迅速退到裴玄澈身側。
"報警了嗎？"裴玄澈扯下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把沈扶黎護在身後。
更多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來，他低頭看了眼腕錶——林修說警方十分鐘後到，現在還有三分鐘。
"扶黎，抓穩我。"他突然轉身，將她背到背上。
沈扶黎這才發現他後腰的衣服已經洇出暗紅，剛才的打鬥讓舊傷崩裂了。"抓緊。"他悶聲說完，迎著衝過來的保鏢撞了過去。
拳打腳的悶響混著粗重的喘息。
沈扶黎攥緊紙袋，能感覺到裴玄澈後背的肌肉在她手下緊繃又放鬆，像臺精密運轉的機器。
當第一聲警笛劃破夜空時，她數了數，地上已經躺了七個保鏢。
"警察！不許動！"
倉庫大門被撞開的瞬間，陳浩轉身就往視窗跑。
裴玄澈彎腰撿起地上的電棍，精準地砸中他膕窩。
陳浩慘叫著栽倒，被衝進來的警察反手銬住。
沈扶黎癱坐在翻倒的椅子上，看著警察給所有人戴上手銬。
裴玄澈走過來，額角有道血痕，卻笑著替她理了理亂髮："檔案拿到了？"
她舉起紙袋，封口處印著的"暗影計劃"四個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目。
裴玄澈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頓片刻，抽出貨袋裡的照片——最下面一張，是張泛黃的報紙剪報，頭版標題是"裴氏集團前董事墜海案"。
"Z先生。"沈扶黎輕聲念出照片背面的鋼筆字，抬頭時正撞進裴玄澈沉如深潭的眼。
他將檔案重新收好，指腹摩挲著紙袋邊緣："三年前我爸的案子，所有證據都指向意外。"他的聲音很低，卻像冰碴子落進水裡，"現在看來，是有人想讓我們這麼以為。"
警笛聲漸遠時，林修和李明從門外走了進來。
李明盯著裴玄澈後背的血漬直皺眉："裴哥你這是不要命了？
醫生說至少得養半個月......"
"先回安全屋。"裴玄澈打斷他，把紙袋遞給林修，"讓技術部今晚就破譯這些檔案。"他轉身看向沈扶黎，眼裡的暗潮退去，只剩溫柔的光，"扶黎，我們回家。"
沈扶黎伸手替他擦掉額角的血，觸到他發燙的面板。
夜風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照片嘩啦作響。
她瞥見其中一張裡，"暗影"的標誌下，用紅筆圈著個名字——Z。
回程的車上，裴玄澈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沈扶黎握著他的手，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逐漸降下來。
林修的車在前方開道，李明在後座敲著膝上型電腦，突然輕聲說："扶黎姐，你看。"
她湊過去，螢幕上是剛破解的郵件草稿，最後一行寫著："Z先生，裴玄澈已入局，沈扶黎的隨身碟......"
沈扶黎的指尖一顫。
裴玄澈突然睜開眼，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別怕。"他的心跳有力而穩定，"無論背後是誰，我都會把他們拽到光底下。"
安全屋的燈在夜色裡亮起時，沈扶黎望著裴玄澈蒼白的臉，突然想起他車裡說的"拍婚紗照"。
她摸出手機翻出相簿，那是她偷偷存的海邊婚紗樣片，正要說甚麼，裴玄澈的手機突然震動——林修發來訊息："檔案裡有段錄音，內容關於三年前的沉船案。"
裴玄澈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最終按下了關機鍵。
他轉頭看向她，眼裡有星子在閃："等處理完最後一件事。"他說，"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見，沈扶黎穿白紗的樣子。"
沈扶黎靠在他肩上，聽著車外的風聲。
她知道，他們腳下的路才剛走到一半——但只要身邊是這個人，再黑的夜，也總能走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