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被撬開的聲響像根細針，精準扎進沈扶黎緊繃的神經。
她盯著裴玄澈的背影，看他的脊背在月光下繃成一道直線——那是常年在動作戲裡練出的肌肉記憶，此刻卻為了不發出聲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噓。"他回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指腹抵在唇上的動作幾乎稱得上溫柔，可眼底翻湧的暗潮比倉庫外的夜色更濃。
沈扶黎的防狼噴霧在掌心沁出薄汗，突然想起三天前裴玄澈教她握噴霧的姿勢："食指扣緊，對準對方眼睛，三秒就能放倒一個成年男性。"那時他還笑著捏她手腕，"但最好用不上，我會擋在你前面。"
此刻他當真擋在前面。
裴玄澈的指尖剛觸到門把，門縫裡突然漏進一道手電筒的白光。
他瞳孔驟縮，迅速側過身貼住門板，餘光瞥見幾個黑影在倉庫外的空地上晃動——六個人，都穿著黑色戰術服，腰間別著短棍，其中一個正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玻璃，對著門縫照進來。
"有六個人。"他壓低聲音，溫熱的吐息掃過沈扶黎耳垂，"沒帶槍，但人數佔優。"說罷他轉向林修，"你和李明從後窗翻出去，繞到東邊巷口等支援。"又握住沈扶黎手腕，"你跟我走前門，引開他們。"
"憑甚麼？"沈扶黎反手扣住他包紮過的手背，紗布下的溫度燙得她心慌，"要走一起走。"
"扶黎。"裴玄澈的拇指摩挲她腕骨，像在安撫炸毛的貓，"後窗太高，你穿高跟鞋爬不上去。"他指腹輕輕點了點她腳面——確實，為了參加戀綜錄製，她今天穿了雙細跟涼鞋，"我揹你跑，比他們四個人分開行動更快。"
林修已經把揹包甩給李明："我掩護，你先翻。"他抄起鐵棍的手青筋暴起，"老規矩，數到三。"
李明推了推眼鏡，電腦包在肩上顛了顛："經偵的線人說警車十分鐘到，現在是。"他突然扯住沈扶黎袖子，塞給她個銀色隨身碟，"陳浩的資金流水全在裡面，要是走散了，去市立圖書館B2層自動存包櫃，密碼0410。"
"一。"林修的聲音像繃緊的琴絃。
裴玄澈把沈扶黎往懷裡帶了帶，她能清晰聽見他心跳——比平時快三倍，卻沉穩得像鼓點。"二。"
"記住，我跑的時候你別回頭。"他低頭吻她發頂，"就算聽見動靜也別停，明白嗎？"
"三！"
林修猛地踹開鐵門。
手電筒的白光瞬間炸亮，幾個黑衣男子罵罵咧咧湧進來，卻見林修舉著鐵棍朝左邊衝去，李明貓著腰往右邊的碎玻璃窗鑽。"追那兩個！"為首的喊了一嗓子，四個人立刻分成兩隊追出去，只剩兩個守在門口。
"走。"裴玄澈攥住沈扶黎手腕，從門後閃身而出。
夜風吹得她裙襬翻飛，他的掌心像團火，拽著她往相反方向的巷子裡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扶黎踉蹌了一下，細跟卡在青石板縫裡，整個人往地上栽去——裴玄澈反手將她撈進懷裡，另一隻手扯掉襯衫下襬系在她腳踝上，"踩著我鞋跟。"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彎腰半蹲著，"上來。"
沈扶黎環住他脖子的瞬間，聽見身後的喘息聲近了。
裴玄澈像頭獵豹般竄出去，傷口被扯得滲血，卻連悶哼都沒有，只是把她往懷裡按得更緊："抓緊了。"
警笛聲就是在這時劃破夜空的。
紅藍燈光從巷子另一頭湧進來，幾個黑衣男子慌慌張張要跑，卻被衝上來的警察按在地上。
裴玄澈在巷口停住，把沈扶黎放下來時，她才發現他後背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在路燈下泛著暗褐的光。
"裴玄澈你瘋了？"她拽住他衣領要檢查傷口，指尖卻在發抖，"剛才明明可以等警察——"
"等警察來的時候，你可能已經被抓住當人質了。"他握住她發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陳浩那種人，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安全屋的燈是凌晨一點亮的。
李明的電腦螢幕泛著幽藍的光，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裡的數字流像瀑布般傾瀉："陳浩的核心賬戶在開曼群島，我黑進了國際反洗錢組織的系統，現在正在同步資金流水......看，這筆兩千萬的轉賬，備註是'沈氏娛樂併購案'，但沈氏根本沒這專案。"
"這是他洗錢的證據。"林修從冰箱裡拿了瓶冰水，扔給裴玄澈，"經偵的人說，等天亮就能凍結他所有賬戶。"
沈扶黎蹲在裴玄澈腳邊，用棉籤給他清理後背的傷口："疼嗎？"
"不疼。"他側頭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你上次給我塗藥時，我還覺得酒精辣得慌，現在只覺得......"他喉結滾動，"你呼吸掃過我後背，比酒精還燙。"
"耍流氓。"沈扶黎耳尖發紅，手下動作卻更輕了，"林修說陳浩剛才砸了辦公室，把助理的手機都摔了。"
"他急了。"裴玄澈扯過沙發上的毯子披在她肩上，"林修的線人說，他今晚要去碼頭倉庫取'貨'——應該是那些沒來得及轉移的黑錢。"
"你要去？"沈扶黎的棉籤頓在半空。
"我去。"他握住她手腕，"但你不能去。"
"裴玄澈——"
"扶黎。"他捧住她臉，拇指蹭掉她眼角的細汗，"碼頭倉庫有監控死角，我讓林修在附近布了人，李明黑了那邊的電路，半小時就能解決。"他吻她眉心，"等我回來，我們就去拍結婚證照片，你穿我白襯衫，我打領結，好不好？"
沈扶黎剛要說話，李明突然"叮"了一聲。
電腦螢幕上跳出個加密郵件，發件人是亂碼，內容只有一行字："小心Z先生。"
"Z先生？"林修湊過來看，"陳浩之前的資金流水裡，有三筆大額轉賬都來自這個賬戶，我查過IP地址，在瑞士。"
裴玄澈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了敲："陳浩背後還有人。"
沈扶黎攥緊他的手，掌心全是汗："那你更不能去了。"
"正因為有人，才要去。"他低頭吻她手背，"我要把這條線揪出來，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
李明突然抬頭："碼頭倉庫的電路系統被黑了，對方在反追蹤我的IP！"他快速敲擊鍵盤，"扶黎姐，把隨身碟給我！"
沈扶黎手忙腳亂翻出隨身碟，李明插進去的瞬間，電腦螢幕突然黑屏。
"他們發現了。"李明的額角滲出冷汗，"陳浩提前行動了！"
裴玄澈猛地站起來，扯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林修，聯絡碼頭的人，封鎖所有出口。
李明，保護好扶黎。"他轉身時，沈扶黎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像暴雨前的海面，"扶黎，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她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你後背有傷，需要人照應。"
裴玄澈剛要拒絕，卻見她仰著頭，眼睛裡閃著他熟悉的光——那是當年在練習室裡，她為了練高音蹲在地上哭，卻咬著牙說"再來一遍"的光。
他喉結滾動，到底沒說出口，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跟緊我。"
安全屋的門被夜風撞得哐當響。
李明對著黑屏的電腦皺眉，林修已經抄起車鑰匙："我開另一輛，保持車距。"
沈扶黎坐在副駕駛，看著裴玄澈轉動車鑰匙。
儀表盤的光映在他側臉，她突然想起今晚在倉庫裡，他說要帶她去拍結婚證照片時的眼神——像揉碎了星光，全撒在她身上。
"到了碼頭，你在車裡等我。"他說，"我很快回來。"
沈扶黎沒說話，只是攥緊了包裡的防狼噴霧。
車駛出小區時，凌晨的風灌進車窗，帶著鹹溼的海味。
裴玄澈的手機在儀表盤上震動，林修發來訊息："碼頭監控顯示，陳浩的車十分鐘前進去了。"
沈扶黎望著車外飛掠的路燈，突然伸手握住裴玄澈擱在換擋桿上的手。
他的掌心有薄繭，是拿槍套磨出來的，此刻卻暖得像團火。
"裴玄澈。"她輕聲說，"等解決了這件事，我們去拍婚紗照好不好？
我想穿白紗，在海邊。"
他側頭看她，眼睛裡有笑："好。"
車拐上濱海公路時，遠處的碼頭已經能看見輪廓。
裴玄澈踩下油門，引擎轟鳴聲撕開夜色。
沈扶黎望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李明說的"Z先生"——那個藏在陰影裡的人，究竟是誰？
而此刻，他們的車正朝著那團陰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