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減震器在坑窪路面上發出悶響,沈扶黎被顛得撞上裴玄澈未受傷的左肩,疼得倒抽冷氣。
他立刻收緊手臂,掌心隔著布料壓在她腿上的傷口處,聲音發啞:"再忍忍,李明說的接應點就在前面。"
林修從後視鏡裡瞥了眼後座,方向盤在他掌心沁出薄汗:"兩分鐘前路過第三個路牌,往北的岔口應該到了。"話音未落,沈扶黎就看見路邊停著輛沒有開燈的黑色轎車,駕駛座上的人搖下車窗,衝他們比了個手勢——是李明。
裴玄澈推開車門的動作帶起一陣風,沈扶黎被他半抱半拽著挪過去,剛坐進後座就聞到車裡淡淡的松木香——是李明常備的車載香薰。
她藉著路燈掃過的光,看見副駕上的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鏡,指節抵著唇邊:"裴哥,扶黎,傷口需要先處理。"
"先看這個。"裴玄澈沒接話,從口袋裡摸出隨身碟拍在中間的儲物格里。
金屬外殼還帶著他體溫,沈扶黎注意到他指腹有塊血痂,應該是剛才狂奔時被牆面刮的。
李明動作極快地取出隨身碟插入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尾發青。
裴玄澈探身越過沈扶黎的肩,喉結滾動:"陳浩之前讓人截胡的,就是這個?"
"不止。"李明的滑鼠滾輪轉得飛快,螢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這是近三年的資金流向圖、海外賬戶鏈,還有......"他突然頓住,指節重重敲在鍵盤上,"這裡有段錄音——陳浩和境外勢力的通話記錄。"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起三天前在酒店房間,陳浩拿著刀抵住她後頸時說的"你以為裴玄澈能護你多久",原來對方早把網撒到了國外。
"這些證據足夠讓經偵和緝毒同時立案。"李明合上電腦時,螢幕藍光在他鏡片上碎成星子,"但陳浩的人可能已經定位了我們的手機。
林修,往老城區開,那邊訊號塔少。"
林修應了聲,方向盤猛地右轉,輪胎在地面擦出焦痕。
沈扶黎被甩到裴玄澈懷裡,聽見他胸腔裡悶哼一聲——他左肩的傷還在滲血,衛衣布料黏在傷口上。
她伸手去解他衣釦,被他扣住手腕:"先看證據。"
"裴玄澈。"她壓低聲音,指尖蹭過他下巴上的擦傷,"你現在是傷員,聽醫生的。"
後視鏡裡,林修突然笑出聲:"裴哥,扶黎這是開啟家屬模式了。"
裴玄澈耳尖泛紅,卻沒鬆開她的手,反而十指相扣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透過布料傳來,快得像擂鼓:"等解決完陳浩,去民政局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名字刻在我戶口本上。"
"油嘴滑舌。"沈扶黎嘴上嫌棄,卻悄悄勾住他小拇指。
車在老城區的巷子裡繞了七八個彎,最終停在間鐵皮門生鏽的倉庫前。
林修先下車檢查,回來時手裡多了根撬棍:"門鎖是新換的,但合頁鬆了。"他三兩下撬開鐵門,黴味混著鐵鏽味撲面而來。
李明抱著電腦第一個鑽進去,找了塊乾淨的水泥臺放下裝置:"這裡離最近的監控攝像頭有五百米,手機訊號弱,適合暫時落腳。"他抬頭時,看見裴玄澈正扯下自己的衛衣,露出精壯的後背——左肩的傷口有拇指長,邊緣翻著血沫。
沈扶黎從隨身包裡摸出應急醫藥包,酒精棉剛碰到傷口,裴玄澈就攥緊了她的手腕。
她抬頭看他,他額角滲著汗,卻笑得輕描淡寫:"當年在拳館被打斷肋骨都沒喊疼,這點小傷......"
"閉嘴。"她用棉籤壓住止血,"再說話我就多塗兩遍酒精。"
林修靠在門框上望風,突然敲了敲鐵門:"李明,查到甚麼了?"
"陳浩的資金鍊比想象中脆弱。"李明的聲音帶著興奮,"他表面上靠娛樂公司洗錢,實際上核心賬戶在開曼群島,最近被國際反洗錢組織盯上了。
只要我們把這份證據同步給經偵,他們能在48小時內凍結賬戶。"
裴玄澈扯過沈扶黎遞來的紗布,自己動手包紮:"需要我聯絡陳局嗎?"
"不用。"李明調出個加密郵件介面,"我已經同步給經偵的線人,對方回覆說凌晨三點行動。"他推了推眼鏡,"但陳浩的私人保鏢隊還有三十人在附近,剛才路上我們被跟了兩公里。"
沈扶黎的動作頓住。
她想起半小時前那聲擦著裴玄澈肩膀飛過的槍響,想起陳浩舉著槍時眼裡的瘋狂——那個人,是真的想讓他們死在今晚。
"扶黎?"裴玄澈包紮好的手覆上她後頸,"在想甚麼?"
"在想......"她仰頭吻了吻他下巴上的血痂,"等陳浩進局子,我們去拍結婚證照片。
我要穿你那件白襯衫,你打領結。"
裴玄澈喉結滾動,剛要說話,倉庫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嗒、嗒、嗒——"
像有人故意放輕了腳步,卻還是踩碎了地上的碎玻璃。
林修瞬間繃緊後背,抄起牆角的鐵棍擋在門前。
李明快速合上電腦塞進揹包,沈扶黎摸到自己包裡的防狼噴霧,手指扣住開關。
裴玄澈把沈扶黎往身後帶了帶,傷口被扯得生疼,他卻像沒知覺似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鐵門前停住,接著是金屬刮擦聲——有人在撬門鎖。
"噓。"裴玄澈用口型對所有人說。
他鬆開沈扶黎的手,從林修手裡接過鐵棍,指節捏得發白。
門外的動靜突然停了。
沈扶黎聽見自己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
她盯著裴玄澈的背影,看他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在他背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把隨時會落下的刀。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到門把時——
"咔嗒。"
門鎖被從外開啟的聲音,清晰得像根針,扎破了倉庫裡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