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落地燈在凌晨三點投下昏黃光暈，林修的鋼筆尖重重戳在資料上："李哥，你看這個時間線——上個月影子在江城的資金流轉，和趙剛分管的城建專案招標完全重合。"
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尾發紅："我黑進市政內網對過了，招標書修改的IP地址，和影子洗錢賬戶的登入地點在同一片區域。"他突然頓住，滑鼠滾輪猛地往下滑，"扶黎姐，你看這個。"
沈扶黎湊過去，髮梢掃過裴玄澈垂在身側的手背。
她盯著螢幕上的轉賬記錄，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三筆五百萬，分別在招標前、評標時、定標後。
趙剛這種級別的官員，貪心但膽子小，這種流水足夠把他釘死。"
裴玄澈的指節抵著下巴，目光在三人之間流轉。
安全屋的空調嗡鳴著，他能聞到沈扶黎髮間殘留的硝煙味——那是方才爆炸時沾染上的。"你想利用他們的利益鏈做文章。"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大提琴的弦，"讓這些官員互相咬，比我們直接揭發更有效。"
沈扶黎轉頭看他，眼底映著螢幕的光："影子能滲透到現在，靠的就是利益捆綁。
如果我們能讓他們覺得同伴在出賣自己......"她沒說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紙袋，"就像拆炸彈要剪對導線，瓦解他們也需要找到那個臨界點。"
林修突然笑出聲，鋼筆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圈："扶黎姐這招夠狠，比直接掀桌子聰明多了。"他抽出一張照片拍在桌上，照片裡的中年男人髮際線後移，啤酒肚把西裝撐得緊繃，"趙剛最近在鬧離婚，小三懷了雙胞胎，正逼他過戶市中心的別墅。
這種時候被曝出貪腐......"他拖長了尾音，"他比我們更怕事情鬧大。"
李明的鍵盤聲停了。
他摘下黑框眼鏡揉了揉鼻樑："十分鐘前我黑進了他的私人郵箱，草稿箱裡存著給情婦的轉賬協議。"他點選滑鼠，螢幕彈出一封未傳送的郵件，附件裡的PDF檔案標題刺目——《香樟園別墅產權轉讓書》。
沈扶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輕響，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裴玄澈注意到她眼尾還沾著方才爆炸時的灰，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去，指腹擦過她溫熱的面板："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沈扶黎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袖口傳過來，"夜長夢多，趙剛這種人，多拖一天就多一分變卦的可能。"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三小時前在爆炸中護著她滾進灌木叢時，她後背撞在石頭上悶哼的那聲，想起她舉著鎮紙砸向沈硯時發紅的眼眶。
此刻她的指尖還沾著油墨——方才翻資料時蹭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讓他安心。
地下車庫的冷風灌進衣領，裴玄澈替沈扶黎拉了拉外套拉鍊。
黑色商務車的車燈刺破夜色，李明從駕駛座探出頭："定位顯示趙剛在紫金山莊的別墅，監控我已經黑了，半小時內不會有記錄。"
"辛苦。"沈扶黎坐進副駕，轉頭對裴玄澈笑，"你上次說要保護我，現在可以開始實踐了。"
裴玄澈扣上安全帶的動作頓了頓。
路燈掠過她的側影，他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她蹲在巷口替他包紮擦傷的手，也是用這種帶點調侃的語氣說"裴玄澈你怎麼比我還嬌氣"。
那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永遠不會真的需要誰保護，但他還是想成為她可以依賴的盾。
紫金山莊的鐵藝門在凌晨三點泛著冷光。
裴玄澈按響門鈴的瞬間，沈扶黎摸到了口袋裡的錄音筆——這是林修特意準備的，防篡改晶片能保證錄音成為鐵證。
門開的剎那，趙剛的酒氣裹著暖氣湧出來。
他穿著真絲睡袍，領口敞到胸口，看到兩人時瞳孔猛地收縮："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裴玄澈沒說話，直接掏出手機調出轉賬記錄。
螢幕藍光映得趙剛臉色發白，他下意識去捂手機，卻被裴玄澈避開。"裴先生，沈小姐......"他的聲音發顫，"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我們只要影子的資訊。"沈扶黎往前半步，香水味混著趙剛身上的酒氣，"你提供的線索能換你十年有期徒刑，否則......"她指了指他身後亮著燈的二樓，"你那位懷著雙胞胎的陳小姐，應該不想在監獄探監吧？"
趙剛的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踉蹌著後退撞上門框，睡袍滑下肩膀也顧不上，顫抖的手掏出錢包，從夾層裡抽出一張紙條："這是我知道的核心成員名單......他們最近在搞甚麼'夜影計劃'，我只聽過名字，具體......"
"足夠了。"裴玄澈接過紙條，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最後一個問題，夜影是甚麼？"
趙剛的喉結動了動，突然聽到二樓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別查了，你們惹不起......"
"趙叔叔在和誰說話？"甜膩的女聲從樓梯口傳來。
趙剛的臉瞬間煞白，他一把奪過裴玄澈手裡的紙條塞進睡袍內袋，扯著兩人往玄關推："明天，明天我去你們指定的地點說！
快走！"
車門關上的瞬間，沈扶黎摸出錄音筆按下暫停鍵。
她望著後視鏡裡逐漸消失的別墅燈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安全帶："他剛才的表情......"
"害怕。"裴玄澈替她說完，指尖輕輕叩了叩儀表盤，"比剛才更害怕。"他調出紙條照片發給林修，"夜影，這個名字需要重點查。"
安全屋的燈還亮著。
林修趴在桌上翻資料，聽見門響猛地抬頭："李哥剛破解了趙剛的雲盤，裡面有個加密資料夾！"
李明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突然彈出一串字元。
林修湊過去，鋼筆尖戳在其中一行："看這個——'夜影成員將於十五號在鏡湖酒店集會'。"他猛地抬頭，眼裡閃著光，"裴總，扶黎姐，這是個大網！"
"等等。"李明的聲音突然緊繃。
他的滑鼠懸在對話方塊上，螢幕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訊息，發件人顯示"未知使用者"，內容只有一行字："停手，否則你們都會死。"
沈扶黎的呼吸頓住。
裴玄澈的手掌覆上她後頸，體溫透過毛衣傳來。
林修已經抄起桌上的槍檢查彈夾，李明快速敲擊鍵盤追蹤IP地址，螢幕上的程式碼瘋狂滾動，最終跳出一行紅色提示："追蹤失敗，對方使用暗網跳板。"
凌晨四點的風拍打著安全屋的窗戶。
裴玄澈望著沈扶黎泛白的指節，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
林修的手機突然震動，他看了眼螢幕，抬頭時臉色凝重："小區監控顯示，十分鐘前有輛無牌車在附近轉悠。"
李明的鍵盤聲停了。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角，聲音低得像繃緊的弦："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