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像被揉碎的棉絮糊在擋風玻璃上，裴玄澈的指節在方向盤上繃成青白的骨節，車速表指標穩穩釘在一百二十碼。
副駕上的沈扶黎攥著防狼噴霧的手心裡沁出薄汗，卻偏要把臉湊到他肩側："後視鏡裡沒尾巴。"
"嗯。"他應得簡短，餘光掃過她發頂翹起的呆毛——方才在鐵路貨場躲避陸總手下時被集裝箱角勾的。
喉結動了動，終究沒伸手去壓，只將空調溫度調高兩度。
後排突然傳來李明的低咒。
沈扶黎立刻轉身，見他盯著平板的瞳孔縮成針尖："酒莊西牆的熱成像顯示有七個人影，其中一個是沈硯。"他指尖快速敲擊虛擬鍵盤，"安保系統重啟後他們換了加密協議，我得重新破——"
"需要多久？"裴玄澈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
"最多三分鐘。"李明額頭滲出細汗，後頸的碎髮被冷汗黏成一撮，"但他們的巡邏路線改了，原本的盲點現在每隔四十秒就有探照燈掃過。"
沈扶黎摸出手機調出無人機拍的酒莊平面圖，指甲在保險庫位置劃出一道淺痕："保險庫在地下三層，入口在酒窖最裡面那排橡木桶後面。"她抬眼時眼尾上挑，"上個月我來拍廣告，導演組說那排桶是民國時期的老物件，挪不動。"
裴玄澈突然降速，轎車在晨霧中滑出一道淺弧，停在離酒莊半公里的灌木叢後。
他解下西裝外套給沈扶黎披上，動作卻頓在她鎖骨位置——那裡有道極淺的紅痕，是方才在貨場被鐵絲網刮的。
"疼嗎？"他聲音發啞。
"不疼。"沈扶黎反手扣住他手腕按在自己臉頰上，"但如果現在不進去，等沈硯把密函轉移，之前所有的局都白費了。"她指腹蹭過他虎口的薄繭，"裴影帝的追妻路可不能栽在這種小嘍囉手裡。"
裴玄澈低笑一聲，指腹重重碾過她耳垂："沈小姐倒是會挑時候激將。"他轉身從後座摸出戰術手套拋給李明，"兩分鐘後，我要監控畫面裡顯示我們還在兩公里外的便利店買水。"
"明白。"李明扯掉領帶塞進帆布包，指尖在平板上翻飛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扶黎姐，你手機裡的定位器借我。"
沈扶黎解下腕間的星芒手鍊——那是裴玄澈去年送的生日禮物，內側嵌著微型定位晶片。
她遞過去時，裴玄澈突然按住她手背："用我的。"
他摘下左腕的百達翡麗，錶殼在晨霧裡泛著冷光。
李明接過時挑眉："裴大影帝的限量款手錶當誘餌？"
"總得讓沈硯相信我們還在繞遠路。"裴玄澈替沈扶黎繫好外套最上面的紐扣，"走吧。"
三人貓著腰穿過灌木叢時，晨霧正漸漸散成薄紗。
酒莊的鐵藝大門鏽跡斑斑，門內兩盞老式路燈晃著昏黃的光，照見牆根蹲守的兩個保安——他們的對講機別在腰側，耳機線從領口穿出。
"左數第三個攝像頭是壞的。"李明壓低聲音，指節抵了抵沈扶黎後背，"扶黎姐，你之前拍廣告時和酒窖主管合過影？"
"張叔。"沈扶黎立刻反應過來，"他有糖尿病，口袋裡總裝著橘子糖。"
"對。"李明調出張叔的資料，"十分鐘前他從員工通道進了酒窖，現在應該在檢查新到的酒桶。"他把平板轉向裴玄澈，"我黑了他的工卡許可權，你們從員工通道進，他的手環定位會替你們擋半小時監控。"
裴玄澈突然拽著沈扶黎閃進冬青叢。
探照燈的白光刷地掃過他們方才的位置，照亮牆頭上的電網。
沈扶黎能聽見自己心跳撞在他胸口的聲音，他的體溫透過襯衫滲進來，混著松木香的古龍水味，比任何鎮定劑都有效。
"三分鐘。"李明看了眼手錶，"張叔的手環定位顯示他在酒窖B區，離保險庫入口還有十五米。"他從帆布包摸出微型攝像頭粘在沈扶黎衣領，"我在車裡盯著，有情況立刻說。"
裴玄澈鬆開沈扶黎時，指腹在她後頸輕輕一掐："跟緊我。"
員工通道的鐵門掛著密碼鎖。
沈扶黎剛要摸出萬能鑰匙，裴玄澈已經屈指叩了叩門板——三長兩短的節奏。
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張叔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誰啊？
大早上的——"
門開的瞬間，沈扶黎立刻揚起笑："張叔，我來討橘子糖吃啦。"
張叔的老花鏡滑到鼻尖，瞪圓的眼睛裡先是驚訝，接著迅速凝成警惕："沈小姐？
您怎麼......"他餘光瞥見裴玄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指死死摳住門框。
沈扶黎抓住他手腕，指尖按在他脈搏上——跳得飛快。
她湊到他耳邊："張叔，您上個月替女兒交的手術費，是不是從'影子'賬上走的？"
張叔的臉瞬間煞白。
"我們是來斷了他們財路的。"沈扶黎加重手勁，"您女兒現在在市立醫院VIP病房，護士說她今天能坐起來吃粥了。"
張叔的喉結動了動，突然鬆開手退到門內："保險庫密碼是沈先生上個月改的。"他扯下工卡塞給裴玄澈，"監控室在二樓最東邊，王保安今天輪班，他有嚴重的鼻炎，十點才會醒酒。"
裴玄澈拍了拍他肩膀："你女兒的後續治療費用，裴氏醫療會全程負責。"
張叔的眼眶瞬間紅了。
酒窖裡瀰漫著陳釀的香氣，橡木桶在昏黃的壁燈下投出綿長的影子。
沈扶黎數到第十三排木桶時，裴玄澈已經蹲下身，指尖在地面青磚的縫隙裡一挑——塊巴掌大的磚被掀開，露出下面的密碼鎖。
"0719。"她輕聲說。
金屬齒輪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酒窖裡格外清晰。
暗門開啟的瞬間，潮溼的黴味混著鐵鏽味湧出來，沈扶黎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李明發來的訊息："沈硯帶著兩個人下地下二層了，還有兩分鐘到保險庫。"
裴玄澈拽著她往下跑，臺階在腳下發出空洞的迴響。
地下三層的走廊沒有窗戶，只有應急燈每隔五米亮一盞，照見牆上斑駁的水漬。
保險庫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絲光。
沈扶黎剛要推門，裴玄澈突然把她按在牆上。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內的地面上，兩截電線正滋滋冒著火花，旁邊倒著個黑色的長方體裝置。
"炸彈？"她瞳孔微縮。
"定時的。"裴玄澈蹲下身，指腹蹭過裝置上的數字——。
他抬頭時眼底燃著冷冽的光，"沈硯知道我們會來，這是給我們的見面禮。"
沈扶黎突然笑了，指尖戳了戳他緊繃的下頜線："裴影帝的追妻路，連炸彈都來當助攻？"她掏出手機快速拍照，"先拍證據，再拆——"
"不行。"裴玄澈抓住她手腕，"你先出去。"
"裴玄澈！"她拔高聲音，"現在出去我們就拿不到密函了！"
"密函可以再找。"他的拇指用力碾過她腕骨，"你不能有事。"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沈扶黎瞬間噤聲，拉著他閃進旁邊的儲物間。
門剛合上，沈硯的聲音就響起來："把保險庫的東西全搬上車，警察最多半小時就到。"
"沈總，這炸彈......"
"炸了更好。"沈硯的笑聲像淬了毒的針，"裴家那小子要是死在這，沈家那位老東西才會知道，跟'影子'作對是甚麼下場。"
沈扶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裴玄澈的手臂環住她腰，掌心覆在她後頸輕輕揉著——這是他安撫她的慣用動作。
她能聽見他心跳如擂鼓，卻偏要湊到他耳邊："等會我引開他們，你拆炸彈。"
"做夢。"他咬著她耳垂低聲說，"要麼一起拆，要麼一起走。"
儲物間的門縫裡漏進一線光。
沈扶黎看見沈硯的皮鞋停在保險庫門前，接著是金屬碰撞的脆響——他在開另一個暗格。
她摸出防狼噴霧握在掌心，突然聽見裴玄澈在她耳邊說："倒計時還剩三十秒。"
"我數到三。"她吸了口氣，"一......"
"等等。"裴玄澈突然拽著她往門後縮，"有人來了。"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比沈硯的手下更輕，帶著某種熟悉的節奏。
沈扶黎的瞳孔突然睜大——那是林修的步頻，他總愛用軍靴後跟先著地。
門被人從外推開的瞬間，沈扶黎的防狼噴霧已經對準門口。
但看清來人後，她猛地收了手："林修？"
林修的軍綠色戰術背心沾著草屑，手裡提著個黑色工具箱。
他衝裴玄澈點頭："裴總，李哥說你們需要拆彈專家。"他掀開工具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拆彈工具，"這炸彈是老款C4，我三分鐘能搞定。"
沈硯的聲音突然拔高："誰在那！"
林修迅速把沈扶黎推到裴玄澈身後，抄起工具衝向炸彈："扶黎姐，去保險庫拿密函！"
裴玄澈拽著沈扶黎衝進保險庫時，沈硯的手下已經端著槍衝過來。
沈扶黎撲向牆角的保險櫃，密碼盤上還留著新鮮的指紋——0719。
她輸完密碼的瞬間，裴玄澈的外套已經罩在她頭上，子彈擦著她發頂打進牆裡，濺起的石灰落了她一臉。
"拿到了！"她舉起一個牛皮紙袋，封條上蓋著"影子"的鋼印。
裴玄澈抓過袋子塞進自己懷裡，反手給了衝進來的手下一拳。
沈硯的槍響了，子彈擦過裴玄澈的胳膊，血珠立刻滲出來。
沈扶黎的眼淚突然湧出來，她抄起桌上的鎮紙砸向沈硯的膝蓋——那是塊百年老檀木，砸在骨頭上的悶響讓沈硯慘叫著栽倒。
"走！"裴玄澈拽著她往外跑，林修正好抱著拆下來的炸彈衝過來："快！
還有十秒！"
三人剛衝上地面，身後傳來轟然巨響。
沈扶黎被裴玄澈護在懷裡摔進灌木叢，後背撞在石頭上生疼，卻盯著他胳膊上的傷口哭出聲："疼不疼？"
"不疼。"他用沒受傷的手替她擦眼淚，"你剛才砸人的樣子，比我在《暴徒》裡演的女殺手還狠。"
林修蹲在旁邊笑："裴總，您這是夸人還是損人？"他指了指遠處，"李哥把車開過來了，警察也到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晨光穿透晨霧，在裴玄澈的髮梢鍍上一層金邊。
沈扶黎摸出他外套口袋裡的防狼噴霧，對著他胳膊上的傷口噴了兩下——他倒抽冷氣的樣子讓她破涕為笑："讓你總說自己不需要這個。"
裴玄澈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沈扶黎，等抓住'影子'的頭，我們去吃十籠蟹黃包，不，二十籠。"
"好。"她望著遠處越來越近的警車，又看了眼他懷裡的牛皮紙袋，"但首先，我們得讓這些東西見光。"
林修突然舉起手機："李哥說沈硯的手機裡有和'影子'老大的通話記錄，經偵隊已經定位到對方在境外。"他抬頭時眼裡閃著光，"扶黎姐，裴總，我們離真相，只剩最後一步了。"
晨霧完全散去，陽光鋪在三人身上。
裴玄澈握緊沈扶黎的手，望著遠處駛來的警車，嘴角揚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這一次，他們絕不會再給"影子"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