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血腥味還未散淨,沈扶黎的指尖仍在發抖。
裴玄澈半蹲在她面前,掌心覆住她冰涼的手背,拇指一下下摩挲她虎口被扳手硌出的紅痕:“扶黎,看著我。”他聲線發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不管電話裡說甚麼,我們一起解決。”
沈扶黎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像被人掐住喉嚨般破碎:“他說……說玄澈是Zero。”她喉結滾動,“還提了我媽,和裴家老夫人。”
“Zero”二字像顆驚雷,炸得在場眾人瞳孔微縮。
陸總原本插在西裝口袋裡的手猛地抽出來,指節抵著下巴;林修正用鋼筆尾端敲著太陽穴,動作頓在半空,金屬筆尖在水泥地上磕出細微的劃痕。
“周明遠沒說完的‘真正的’,應該就是指這個幕後的人。”陸總扯松領帶,走到倉庫角落的破沙發旁坐下,皮質表面裂開的紋路里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能知道裴影帝是匿名音樂製作人Zero的,圈子裡不超過五個。更別說沈小姐母親的事——”他抬眼看向沈扶黎,“這是隻有沈家核心和裴家老一輩才清楚的秘辛。”
沈扶黎突然抓住裴玄澈的手腕。
他的脈搏跳得又急又重,像擂鼓:“老夫人……當年到底怎麼了?”
裴玄澈的喉結動了動,正要開口,林修突然將鋼筆拍在桌上。
金屬撞擊聲讓所有人的目光轉過去——他西裝袖口沾著巷子裡的灰,此刻正垂眼盯著手機螢幕:“我線人醒了。”他滑動螢幕,“他說襲擊他的人戴銀骷髏面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三年前‘暗影聯盟’執行處決任務的殺手,代號‘斷指’。”
“暗影聯盟?”沈扶黎記得這個名字——半年前裴玄澈被潑硫酸的案子,最後追查到的就是這個跨國犯罪組織,“他們不是被端了老巢?”
“漏網之魚。”陸總調出膝上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翻飛,“我剛讓人查了周明遠的資金流向,他最近往瑞士一個離岸賬戶轉了三筆錢,賬戶持有人叫‘M’。”他敲下回車,螢幕彈出個模糊的背影照片,“這是三個月前M在巴黎拍賣會的監控,身高一米八三,左肩有舊槍傷——和裴家老宅二十年前丟失的那幅《海夜》拍品記錄裡,保安描述的可疑人特徵吻合。”
沈扶黎的指甲深深掐進裴玄澈掌心。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發頂:“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M。”他看向沈扶黎,“能追蹤那個電話號碼嗎?”
她吸了吸鼻子,從隨身小包裡摸出臺銀色平板——不是方才自毀的那臺,是藏在鞋底夾層的備用機。
指尖快速劃過螢幕,藍紫色的程式碼如溪流般在介面上流淌:“對方用了虛擬號,但基站定位……”她突然頓住,瞳孔收縮成針尖,“IP地址在城郊廢棄的永華紡織廠。”
“永華?”陸總眯起眼,“三年前裴氏收購過那塊地,後來因為地下發現古墓暫停開發,現在應該是個空殼。”
裴玄澈掏出手機撥出號碼,對方几乎秒接:“陳哥,我是裴玄澈。”他聲音冷得像冰碴,“麻煩你派兩個信得過的記者去永華紡織廠,拍點實時畫面。要快。”
林修忽然起身,西裝下襬掃過滿地狼藉:“我去聯絡道上的朋友,查查‘斷指’最近的行蹤。”他走到倉庫門口又停住,回頭時眉峰緊擰,“注意安全,他們既然敢直接聯絡沈小姐,說明已經摸透了我們的底牌。”
門“吱呀”一聲關上。
沈扶黎盯著門板上斑駁的紅漆,突然抓住裴玄澈的袖子:“玄澈,老夫人的事……”
“等解決了眼前的麻煩,我帶你回老宅。”他捧住她的臉,拇指抹去她眼角未乾的淚,“我媽臨終前說過,當年的事有隱情。不管電話裡的人想幹甚麼,我都不會讓你再受一點傷害。”
陸總的電腦突然發出“叮”的提示音。
他點開郵件,照片裡的永華紡織廠在暮色中像頭蟄伏的野獸,幾個穿黑風衣的人影從側門閃進去,其中一個抬起頭——雖然被帽子壓得很低,但能看見左手小指處纏著滲血的紗布。
“斷指在裡面。”林修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了,倚在門框上,手機螢幕亮著線人剛發來的定位,“我朋友說,紡織廠地下有密道,直通郊區碼頭。”
裴玄澈的指節捏得發白。
他扯過沙發上的外套披在沈扶黎身上,又檢查她腳踝處的防狼噴霧是否就位:“扶黎和陸總留在這裡——”
“不行。”沈扶黎抓住他的衣領,“要去一起去。”她仰起臉,眼裡燃著團火,“他們針對的是我,我不能躲在後面。”
陸總突然笑了,推了推金絲眼鏡:“小裴,你女朋友和當年的沈阿姨一樣,都是認準了路就不回頭的主。”他合上電腦站起身,“我讓人調了三輛防彈車在後門,林修帶路,十分鐘後出發。”
倉庫外的警笛聲早已遠去,風捲著碎紙片打在窗玻璃上。
沈扶黎摸出平板再次確認IP地址,綠色的定位點在螢幕上明明滅滅。
就在她要關閉介面時,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視之下,放棄抵抗吧。】
傳送人顯示為“未知號碼”。
裴玄澈湊過來看,睫毛在她臉上投下陰影。
他突然低頭吻了吻她額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扶黎,等會兒跟緊我。”
沈扶黎握住他的手。
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滲進來,像團燒不盡的火。
她望著倉庫外漸暗的天色,聽見自己心跳如雷——這一次,他們不會再給陰影裡的人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