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團化不開的墨,將整座城市浸得透涼。
裴玄澈的指節抵著車窗,盯著後視鏡裡那輛始終保持著二十米距離的黑車。
副駕上沈扶黎攥著賬本的手在發抖,他能看見她腕骨在面板下微微凸起——那是她強壓著情緒的標誌。
“扶黎。”他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片落在她耳畔的羽毛,“記得上個月我讓你學的反追蹤程式碼嗎?”
沈扶黎猛地抬頭,眼底的慌亂被一簇火光點燃。
她摸出隨身攜帶的銀色平板,指尖在螢幕上翻飛如蝶:“你是說……”
“他們能監控安全屋,就能監聽我們的通訊。”裴玄澈的拇指輕輕摩挲她後頸,那裡有他親手給她紋的微型訊號干擾符,“但你寫的加密程式,連Zero都破不了。”
“Zero?”後座的林修突然出聲。
他正用鋼筆拆解著從安全屋順來的攝像頭,金屬零件在掌心丁零作響,“你說的是那個能黑進五角大樓的匿名音樂製作人?”
裴玄澈沒接話。
沈扶黎的平板突然彈出綠色提示,她的睫毛顫了顫:“干擾成功。”
陸總摘下眼鏡擦拭,鏡片上倒映著車載螢幕跳動的數字:“三分鐘前,暗影聯盟的三支外圍基金同時撤資。”他重新戴上眼鏡時,鏡片後的目光像淬了冰,“他們在清盤。”
“清盤意味著轉移資產。”林修的鋼筆尖扎進攝像頭核心,藍色晶片迸出火星,“而轉移需要時間——”
“所以他們要釣魚。”裴玄澈替他說完,指節重重叩在車門上,“釣我們的反擊節奏。”
沈扶黎的平板突然彈出一串亂碼。
她瞳孔微縮,快速敲擊鍵盤:“他們在定位這輛車!”
“跳橋。”裴玄澈突然對司機吼了一嗓子。
司機猛打方向盤,黑色轎車擦著橋沿衝上坡道,沈扶黎被慣性甩進裴玄澈懷裡。
她聽見風聲灌進耳朵,看見下方江面上的粼粼波光——下一秒,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轎車在橋中央急剎,後車窗“砰”地炸開,子彈擦著裴玄澈耳際釘進車頂。
“扶黎!”裴玄澈將她按在座椅下方,自己擋在她上方。
沈扶黎能聞到他襯衫上的雪松味,混著血鏽味——他後頸被彈片劃開了道口子。
“左後方有狙擊手。”林修探出半個身子,手中鋼筆突然展開成微型弩,“三點鐘方向,穿黑夾克的。”弩箭破空聲與槍聲幾乎同時響起,遠處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陸總已經撥通了加密電話:“老周,啟動B計劃。”他的聲音冷靜得像臺精密儀器,“碼頭、倉庫、地下金庫,同時動手。”
沈扶黎摸到裴玄澈後頸的傷口,指尖沾了血。
她咬著唇將平板舉過座椅,快速輸入指令:“通訊系統癱瘓倒計時,十、九……”
“三!”
整座城市的霓虹燈突然熄滅。
沈扶黎的平板螢幕映出她泛白的臉:“成功了。暗影聯盟的內部通訊現在是一片白噪音。”
裴玄澈翻身坐起,指腹抹掉她臉頰上的碎玻璃渣:“去倉庫。”他扯開領帶纏住後頸的傷口,“他們的核心資料一定在那。”
倉庫的鐵門被林修的萬能鑰匙捅開時,黴味混著機油味撲面而來。
沈扶黎的手電筒掃過牆面,滿牆的照片讓她呼吸一滯——全是她和裴玄澈的生活照,從片場到便利店,甚至有張是上週她在廚房煮麵時的背影。
“變態。”她低聲罵了句,平板突然震動,“財務資料傳輸中……98%……100%!”
“小心!”裴玄澈將她拽到身後。
陰影裡走出個穿西裝的男人,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彎成笑弧:“裴影帝,沈小姐,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沈扶黎的血液瞬間凝固。
這個男人她見過——上個月慈善晚會上,他是坐在主桌的“周董”,捐了三千萬給兒童基金會。
“周明遠?”裴玄澈的聲音冷得像冰錐,“金融界的道德標杆,原來是暗影聯盟的頭目。”
周明遠摘下眼鏡擦拭,鏡片上還沾著倉庫的灰:“你們以為摧毀通訊系統就能贏?”他的指尖敲了敲牆面,照片後露出密密麻麻的監控螢幕,“看看你們的朋友們——”
陸總的辦公室裡,幾個黑衣人正用槍指著他的太陽穴;林修的線人倒在巷子裡,胸口插著帶血的鋼筆;而他們方才那輛轎車,正在江底緩緩下沉。
“現在,”周明遠的笑容更盛,“把賬本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體面些。”
沈扶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能感覺到裴玄澈的背在繃緊,像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就在周明遠的手下逼近時,她突然將平板砸向地面——那是她提前設定的自毀程式,藍色火焰瞬間吞沒了所有資料。
“你!”周明遠的臉扭曲起來。
裴玄澈趁機撲過去,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他下巴上。
沈扶黎彎腰撿起地上的扳手,砸向衝過來的保鏢膝蓋。
倉庫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悶哼聲,直到警笛聲由遠及近。
“警察!放下武器!”
周明遠被按在地上時,還在歇斯底里地笑:“你們贏不了的!真正的——”
“帶走。”為首的警察打斷他,給沈扶黎遞來條毯子,“陸總已經控制了他們的資金,林修的線人送醫了,只是昏迷。”
沈扶黎裹著毯子看向裴玄澈。
他的襯衫破了好幾個洞,臉上沾著血,但眼睛亮得像星子。
她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
陌生號碼。
她按下接聽鍵,冷風灌進耳朵,傳來個沙啞的男聲:“小黎啊,你說要是讓網友知道,你那個頂流男朋友其實是Zero……”
沈扶黎的手猛地收緊。
裴玄澈立刻靠過來,溫熱的呼吸掃過她耳垂:“怎麼了?”
她抬頭看他,喉頭髮緊。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條毒蛇吐著信子:“更精彩的是——裴家那位老夫人,當年可是親手把你媽……”
“啪”的一聲,手機掉在地上。
沈扶黎的臉白得像張紙,裴玄澈蹲下身撿起手機時,螢幕已經黑了。
“扶黎?”他捧著她的臉,“誰的電話?”
沈扶黎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望著倉庫外漸亮的天光,突然想起周明遠被帶走前那句沒說完的話——真正的……
真正的幕後黑手,還在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