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頂燈在頭頂嗡嗡作響，沈扶黎的指尖還殘留著裴玄澈掌心的溫度——剛才跑路時他攥得太緊，她手腕上現在還印著淡紅的指痕。
她扯了扯被冷汗浸透的襯衫領口，轉身時瞥見裴玄澈正將那本賬本往桌上拍，封皮磕在木頭上發出悶響，像顆未引爆的雷。
"錄音在這裡。"她調出手機裡的檔案，拇指懸在播放鍵上頓了頓。
林修的菸頭在窗邊明滅，灰燼簌簌落在他黑色西褲上，他卻像沒知覺似的，只盯著她的手機。
陸總的膝上型電腦螢幕幽藍，映得他眉心的皺紋更深，鍵盤敲擊聲突然停了，他抬頭時鏡片反著光："放。"
電流雜音先湧出來，接著是財務室裡那兩個男人的對話。
當"貨明天到港"的字眼炸響時，沈扶黎感覺後槽牙發酸——她剛才躲在檔案櫃後，心跳聲幾乎要把耳膜震破，此刻再聽這聲音，連呼吸都跟著當時的節奏亂了。
裴玄澈的手背青筋凸起，指節抵在桌沿，骨節泛白。
"他們在走私。"她重複著自己方才的結論，聲音比想象中穩。
陸總已經重新敲起鍵盤，螢幕上的海關係統資料像潮水般翻湧，突然跳出一行猩紅警告："異常登入IP來自公海伺服器。"他的食指重重叩在觸控板上，"他們急著改報關資訊，說明這批貨見不得光。"
林修的手機就在這時震動。
他夾著煙的手頓了頓，低頭看螢幕的瞬間，眼尾的細紋猛地收緊。
沈扶黎注意到他喉結動了動，像是吞了塊冰："我線人說......"他把手機轉向眾人，照片裡是塊雕著螭紋的玉璽，包漿厚重的表面映著閃光燈，"裴家三年前失竊的'承天璽'，在這批貨裡。"
裴玄澈的呼吸聲突然粗重。
沈扶黎下意識去握他的手，他掌心燙得驚人，指腹卻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這是他從小到大安撫自己的習慣動作，從前她總笑他像只大型犬，此刻卻覺得這溫度燒得她眼眶發酸。
"所以他們走私的不止是違禁品，還有裴家的傳家寶。"陸總推了推眼鏡，螢幕藍光在他臉上割出冷硬的稜角，"這說明暗影聯盟的目標不只是錢，可能還涉及......"他沒說完，目光掃過裴玄澈緊繃的下頜線，又落在沈扶黎交握的手上。
"現在需要更多證據。"沈扶黎抽回手，從包裡摸出超薄膝上型電腦。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時，裴玄澈很自覺地繞到她身後，替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這個動作太自然，連林修都抬了抬眉。
"他們的系統防護比想象中嚴密。"沈扶黎咬著下唇，螢幕上不斷彈出的防火牆程式碼像毒蛇信子，"但......"她突然勾了勾嘴角，指尖按下最後一個鍵，"我用cici的身份註冊過他們的音樂論壇，後臺有未登出的臨時許可權。"
裴玄澈俯身湊近螢幕，溫熱的呼吸掃過她後頸："Zero的製作人賬號呢？"
"別添亂。"沈扶黎敲了下他手背，卻在看見隱藏資料夾時瞳孔微縮——那資料夾圖示是滴血的匕首，和暗影聯盟的標誌分毫不差。
她點開的瞬間，陸總已經繞到她身側，林修也掐滅菸頭湊過來，安全屋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靜，靜得能聽見硬碟轉動的嗡鳴。
交易記錄影瀑布般傾瀉。
沈扶黎快速篩選關鍵詞，"東南亞原石"、"加勒比海貨輪"、"海關關長私人賬戶"這些字眼刺得她太陽穴突突跳。
直到她點開一個加密文件，輸入三次試錯密碼後，螢幕終於彈出一張表格——姓名、職位、聯絡方式，最上面的照片裡，那個在財務室說"老大瘋了"的男人正咧著嘴笑。
"核心成員名單。"陸總聲音發沉，手指劃過"林鶴"兩個字，"這個是他們的資金操盤手，我查過他三年前在紐交所做黑箱操作。"
裴玄澈的手指重重按在"周正"的名字上，照片裡的男人眼尾上挑，正是三年前裴家失竊那晚監控裡最後出現的身影："他當時偽裝成古董鑑定師。"他的聲音像淬了冰，沈扶黎抬頭看他，發現他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
"我聯絡陳記者。"裴玄澈摸出手機，拇指在通訊錄裡快速翻動，"他手裡有財經版的頭條資源，曝光這些名單能打亂他們的部署。"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的聲線突然沉了八度，"老陳，我需要你明天中午前把這份名單做成深度報道......對，證據鏈我發你郵箱......別問來源，信我。"
陸總已經重新坐回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急雨般的聲響："我讓團隊開始做空他們的外圍企業，金融戰拖不得。"他抬頭時，鏡片後的目光像把刀，"等輿論和資金鍊同時發難，暗影聯盟的老巢該塌了。"
林修突然低笑一聲。
沈扶黎轉頭，看見他倚著牆，手機螢幕的光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你們太樂觀了。"他晃了晃手機，"剛收到的訊息——暗影聯盟今晚在碼頭有行動，他們可能提前接貨。"
裴玄澈的手機"啪"地砸在桌上。
沈扶黎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突然想起方才在財務室，那個沒被發現的微型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像只永不閉合的眼睛。
她猛地站起身，膝上型電腦"哐當"摔在椅面上："我們被監控了！"
林修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
他快步走到窗邊，扯下窗簾布裹住手掌，一拳砸向窗角的裝飾畫——背後果然粘著個指甲蓋大小的攝像頭，紅燈還在閃。
"他們甚麼時候......"沈扶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裴玄澈已經抓起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扯過桌上的賬本塞進她懷裡："走，去備用安全屋。"
陸總迅速合上電腦，林修抄起沙發上的外套裹住攝像頭，三人幾乎是撞開安全屋的門衝了出去。
夜色裡，沈扶黎聽見裴玄澈在她耳邊說："扶黎，等解決了這件事......"
"等解決了再說。"她打斷他，卻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
巷口的車燈光刺得她眯起眼，陸總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陰影裡。
直到車開出去兩條街，林修的手機再次震動。
他看了眼訊息，突然按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的碎髮亂翹："暗影聯盟的人，在碼頭布了三張網。"他轉頭時，眼裡的光比夜色更冷，"他們不是要接貨，是要釣魚。"
裴玄澈的手掌覆在沈扶黎後頸，體溫透過面板滲進來："釣誰？"
林修沒回答。
他望著車外漸遠的霓虹燈，喉結動了動："可能......是我們。"
沈扶黎攥緊懷裡的賬本，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
車轉過街角時，她瞥見後視鏡裡有輛黑色轎車尾隨，車牌被泥糊得嚴嚴實實。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得她眼眶發酸。她知道，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