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黎的指尖還抵在冰涼的落地窗上，玻璃倒影裡，裴玄澈的身影正穿過人群朝她走來。
他西裝褲腳帶起的風掀動她裙角，她這才驚覺自己方才站得太久，後頸都沁出了薄汗。
"陳導說媒體等得急，要不等會..."裴玄澈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尾音卻忽然頓住——他看見她攥著手機的手背青筋微凸，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裡。
沈扶黎迅速把手機塞進手包，轉身時揚起個甜笑："剛才有點悶，現在好了。
走吧？"她主動挽住他胳膊，腕骨卻繃得筆直。
裴玄澈垂眸看她發頂，喉結動了動，到底沒追問。
應付完媒體採訪已是十點半。
沈扶黎跟著裴玄澈上保姆車時，指尖悄悄在手機屏上劃開，給助理小棠發了條加密訊息："查半小時前那通匿名電話的來源，找信得過的私家偵探，別讓裴家的人知道。"
小棠秒回了個"明白"，後面跟著只舉著望遠鏡的柴犬表情包。
沈扶黎盯著表情包裡柴犬圓溜溜的眼睛，想起三年前被狗仔圍堵時，小棠舉著傘替她擋鏡頭的模樣。
這姑娘嘴笨，但辦事兒極穩當。
"阿黎？"裴玄澈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他不知何時摘下了墨鏡，眼尾那顆淚痣在暖黃車頂燈下格外明顯，"在看甚麼？"
沈扶黎慌忙鎖了屏，手機差點滑進沙發縫："小棠說我明天要試的高定裙到了。"話一出口她就後悔——裴玄澈最清楚，她向來對這些身外之物不上心。
果然，男人屈指叩了叩中間的小桌板："撒謊時耳尖會紅，這個毛病怎麼還沒改？"他傾身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垂，"剛才在窗邊，是誰讓我們阿黎的心跳快成小鼓？"
沈扶黎被他說得耳尖發燙，偏要嘴硬："裴影帝該去考個讀心術證書。"她伸手去推他胸口，卻被他反握住手腕按在沙發上。
裴玄澈的拇指摩挲著她腕間跳動的脈搏，眼底翻湧著暗潮："上次你這麼慌，還是被狗仔拍到我們在酒店...嗯？"
"裴玄澈！"沈扶黎急得去捂他嘴，卻被他順勢咬住指尖輕輕一啃。
她又氣又笑，趁機抽回手："都說了是騷擾電話，你再鬧我可要下車了。"
車剛好在紅燈前停下。
裴玄澈望著她泛紅的眼尾，忽然鬆了手靠回椅背："前面有家咖啡館還開著，去喝杯熱可可？"他語氣放軟，"你今天穿得少，彆著涼。"
沈扶黎一怔。
裴玄澈總這樣，明明察覺了她的異常，卻偏要用最溫柔的方式給她退路。
她忽然有些愧疚——他為她擋過那麼多風雨，自己卻連通騷擾電話都要藏著掖著。
但當咖啡杯端上來時，她的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
沈扶黎借去洗手間的由頭摸出手機，小棠發來的訊息讓她呼吸一滯："偵探初步排查，號碼來自境外虛擬伺服器，不過最近娛樂圈幾起黑熱搜都和'幽影'組織有關聯，需要進一步查資金鍊嗎？"
她盯著"幽影"兩個字，忽然想起秦昊被帶走那天，警察給他戴手銬時，他忽然抬頭衝她笑。
那笑容像條滑過指尖的毒蛇，涼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阿黎？"裴玄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扶黎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洗手池。
她迅速退出聊天介面，轉身時正撞進他懷裡。
男人身上松木香混著咖啡香，讓她莫名安心："怎麼這麼久？"
"補妝。"沈扶黎理直氣壯地踮腳蹭他下巴，"裴影帝等急了？"
裴玄澈沒接話，目光卻落在她手機屏保上——那是兩人在冰島拍的合照，他單手抱著她站在極光下，她的笑比極光還亮。
可此刻螢幕邊緣，"幽影"兩個字的殘影還沒完全消失。
回到座位時，裴玄澈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對沈扶黎說："顧小北的影片，說有重要發現。"
影片裡，顧小北的黑眼圈比平時更重，指尖快速敲著鍵盤："秦昊的境外賬戶查到了，最近三個月有三筆大額轉賬來自'幽影'的殼公司。"他咳嗽兩聲，調出個滿是程式碼的介面，"更麻煩的是，他們在買營銷號的水軍庫，準備...裴哥，你和黎姐最近可能要面對一場輿論戰。"
沈扶黎湊過去看螢幕，正聽見顧小北說："我已經讓技術部加了三重防火牆，但對方如果鐵了心..."
"夠了。"裴玄澈突然伸手擋住攝像頭，他側頭看沈扶黎，目光像團燒得正旺的火，"阿黎，有些事我不該瞞你。"
沈扶黎心裡一緊——難道他知道了？
"顧小北說的'幽影'，三年前搞垮過我姑姑的珠寶公司。"裴玄澈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無名指上的鑽戒，"當時我剛拿影帝，忙著衝國際獎，沒顧上。
現在他們找上你..."他喉結滾動，"阿黎，這次換我護著你。"
沈扶黎鼻子一酸。
她原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裴玄澈早把所有細節看在眼裡。
她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條匿名簡訊，只有兩個字："放手。"
幾乎同時，裴玄澈的手機也亮了。
兩人對視一眼，他的掌心沁著薄汗，她的指尖卻冷得像冰。
"阿黎。"裴玄澈把她的手揣進自己衣兜裡，"不管對方是誰，我們一起撕了這張網。"
沈扶黎望著他眼底跳動的光，忽然想起方才在窗邊的自己——那時她以為要獨自面對風暴，可現在才明白，所謂"不躲在他身後"，從來不是推開他，而是並肩站在風裡。
回家路上，夜風捲著桂花香鑽進車窗。
沈扶黎靠在裴玄澈肩頭，聽他低低哼著自己寫的歌。
她摸出手機，把那條"放手"的簡訊截圖發給小棠，又給偵探補了句："加錢，要最快。"
裴玄澈的手指在她髮間停頓半秒，隨即更緊地摟住她。
他望著車外倒退的路燈，摸出手機給顧小北發訊息："查'幽影'所有關聯賬號，明天天亮前我要名單。"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沈扶黎仰頭吻他下巴："今天的事..."
"我知道你想自己解決。"裴玄澈低頭含住她唇瓣，"但阿黎，我們是夫妻。"他抵著她額頭輕聲說，"夫妻就是...你的麻煩，也是我的。"
玄關的暖光漫進來時，沈扶黎的手機又震了。
她看了眼訊息，悄悄把手機塞進沙發縫。
裴玄澈去廚房熱牛奶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她摸出手機，螢幕上是偵探新發來的定位——"幽影"的線下聯絡點，在城南廢棄的舊工廠。
而幾乎同一時間，裴玄澈站在廚房窗前，望著樓下那輛停了十分鐘的黑色轎車。
他摸出藏在口袋裡的微型攝像頭，那是方才在咖啡館趁沈扶黎不注意，別在她包上的。
月光漫過兩人交疊的影子，在地板上織成張溫柔的網。
可誰都知道，網外的風暴，已經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