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凌空而立,目光掃過海面。
那幾道巨大的黑影正急速上浮,最近的距海面已不足三丈,眼看便要破水而出。
“吼——”
一聲沉悶的嘶吼自海面之下傳來,震得海水翻湧沸騰。
下一瞬,一頭龐然大物驟然破開海面,沖天而起。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鯊,足有數丈之長,與先前被仙舟修士捕殺的那頭玄甲鯊一般無二。
它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甲,脊背之上一排骨刺森然倒豎,血盆大口之中,森白的利齒層層疊疊,每一根都足有手臂粗細。
築基中期。
柳青青目光一凝。
這頭玄甲鯊,比起先前那頭,竟還要大上幾分。
它破水而出的瞬間,那雙猩紅的獸瞳便死死鎖定了柳青青——以及她身後那艘仙舟。
血腥味。
那頭被斬殺的玄甲鯊,血腥味正是從這艘仙舟上飄散而出的。
這頭巨鯊,是來尋仇的。
柳青青心念電轉,正欲出手——
海面之下,又有兩道黑影同時破水而出。
左側,是一頭通體幽藍的巨大章魚,八條觸手如同八條巨蟒,在海面上瘋狂舞動,每一條觸手之上都佈滿密密麻麻的吸盤,吸盤邊緣隱隱可見細密的倒齒。
那章魚的身軀足有數丈方圓,八條觸手展開,更是覆蓋了數十丈範圍。
築基中期。
右側,是一頭形似巨蟹的怪物,通體赤紅,背甲之上佈滿猙獰的凸起,兩隻巨螯如同兩把巨大的鐵鉗,每一次張合都發出沉悶的咔嚓聲。
它的體型比那玄甲鯊還要大上一圈,八條步足在海面上輕輕滑動,便掀起層層巨浪。
赫然是築基後期。
三頭築基期的妖獸。
柳青青面色微變。
那玄甲鯊、幽藍巨章、赤甲巨蟹,皆是南海之中兇名赫赫的妖獸。
仙舟甲板之上,三名倖存的煉氣修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不過是煉氣期,莫說三頭築基妖獸,便是一頭,也足以讓他們屍骨無存。
柳青青沒有理會他們。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那三頭妖獸。
三頭築基期的兇物,若是以她一己之力,確實棘手。
可她並非一人。
“動手。”
她輕聲開口。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肩頭那株萬毒魔藤驟然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它的目標,是那頭幽藍巨章。
那巨章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那道墨綠色的光芒纏上了最粗壯的一條觸手。
“嘶——”
巨章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
它那條觸手,在眨眼之間便枯萎下去。
墨綠色的紋路自被纏繞之處飛速蔓延,所過之處,那原本粗壯有力的觸手,竟在瞬息之間乾癟、萎縮,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那巨章瘋狂掙扎,八條觸手瘋狂舞動,想要甩脫那株可怕的小樹。
可萬毒魔藤豈是它能甩脫的?
它那細小的藤蔓,在纏上巨章觸手的瞬間,便已深深扎入血肉之中。
任憑那巨章如何掙扎,也掙不脫分毫。
而就在萬毒魔藤纏住巨章的同時,那頭玄甲鯊已向柳青青撲來。
它張開血盆大口,直取柳青青。
那滿口利齒,若是被咬中,便是築基修士,也要當場被撕成碎片。
柳青青目光一冷。
她不閃不避,抬手一揮。
一道赤金色的光芒自她丹田激射而出。
問心劍。
那劍快如閃電,直直斬向玄甲鯊的血盆大口。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問心劍斬在玄甲鯊的利齒之上,竟迸濺出一串火星。
那玄甲鯊吃痛,猛地一甩頭,將問心劍震開。
它的牙齒雖未被斬斷,卻也被斬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柳青青眉頭微皺。
這玄甲鯊的防禦,比她預想的更強。
那滿口利齒,竟能硬撼問心劍的鋒芒。
她心念一動,問心劍在半空中一個轉折,再次向玄甲鯊斬去。
這一次,它的目標是玄甲鯊的眼睛。
玄甲鯊雖兇悍,卻也知道眼睛是要害。
它猛地一甩尾,龐大的身軀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旁邊一閃,避開了這一劍。
與此同時,那頭赤甲巨蟹也動了。
它那兩隻巨大的螯鉗同時張開,向柳青青狠狠夾來。
那兩隻螯鉗,每一隻都有數尺之長。
若是被夾中,便是築基修士,也要被攔腰夾斷。
柳青青身形一閃,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擊。
那螯鉗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帶起一陣狂風。
她尚未站穩,那玄甲鯊已再次撲來。
它張開血盆大口,這一次,它的目標不是柳青青,而是她身後那艘仙舟。
它要毀了那艘仙舟。
柳青青面色一變。
那仙舟雖好,卻也不是她此刻能護得住的。
若是被這玄甲鯊撞毀,她這一趟便白來了。
她正要出手攔截——
一道墨綠色的光芒,驟然自那幽藍巨章的方向飛來。
是萬毒魔藤。
它已經解決了那頭巨章?
柳青青餘光一掃,便見那頭原本兇悍的巨章,此刻已徹底化作一具乾癟的屍體,八條觸手無力地垂在海面之上,隨波浮沉。
而從它身上脫身的萬毒魔藤,此刻已向那頭玄甲鯊撲去。
那玄甲鯊尚未反應過來,便被一道墨綠色的光芒纏上了尾鰭。
“吼——”
它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那尾鰭,在眨眼之間便枯萎下去。
墨綠色的紋路飛速蔓延,自尾鰭向上,一路延伸至它的脊背、它的腹部、它的頭顱。
那玄甲鯊瘋狂掙扎,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之上翻滾騰挪,掀起滔天巨浪。
可任憑它如何掙扎,也掙不脫那株可怕的小樹。
三息。
僅僅三息。
那頭築基中期的玄甲鯊,便已徹底失去生息,化作一具乾癟的屍體,漂浮在海面之上。
柳青青心中震撼。
她知道萬毒魔藤有金丹期的實力,卻沒想到,它對付築基妖獸,竟如此輕鬆。
前後不過十息,便已斬殺兩頭築基妖獸。
那赤甲巨蟹見狀,竟生出退意。
它那兩隻巨大的螯鉗猛地一收,八條步足齊齊發力,便要向海中遁去。
可柳青青豈能讓它逃脫?
“追。”
她低喝一聲。
萬毒魔藤已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流光,直追那赤甲巨蟹而去。
那巨蟹遁入海中的瞬間,便被萬毒魔藤纏上了後腿。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條後腿當場斷裂。
可萬毒魔藤的目標,並非它的腿。
就在那巨蟹吃痛分神的剎那,萬毒魔藤已沿著斷裂之處,鑽入了它的體內。
那巨蟹瘋狂掙扎,龐大的身軀在海面之下翻湧騰挪,攪得海水渾濁不堪。
可不過三息——
一切歸於平靜。
那頭築基後期的赤甲巨蟹,同樣化作一具乾癟的屍體,浮上了海面。
柳青青凌空而立,望著眼前這一幕,久久無言。
三頭築基妖獸。
十息。
盡數斬殺。
這便是萬毒魔藤的實力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將目光投向那艘仙舟。
仙舟甲板之上,那三名煉氣修士,此刻已盡數斃命。
他們不是被妖獸殺死的。
而是被方才那場戰鬥的餘波,波及致死。
柳青青目光掃過那三具屍體,面色平靜如水。
她並非嗜殺之人。
可這等爭鬥,生死本就是常事。
他們既然選擇跟隨焚海真人,便該有隨時身死的覺悟。
她沒有再理會那三具屍體,而是將目光投向海面上那三頭妖獸的屍體。
玄甲鯊、幽藍巨章、赤甲巨蟹。
三頭築基妖獸,即便是已經被萬毒魔藤汲取成乾癟。
它們的鱗甲、骨刺……也都是價值不菲的寶物。
柳青青抬手一揮,一道靈力卷出,將三頭妖獸的屍體盡數收入儲物袋中。
收好妖獸屍體後,柳青青這才將目光投向那艘仙舟。
它靜靜停在海面之上,舟身龐大,靈光流轉,雖然經歷了方才那番激戰,卻未受絲毫損傷。
柳青青身形一閃,落在仙舟甲板之上。
她目光掃過整艘仙舟,最終落在舟首處那面大旗之上。
“焚海”二字,迎風招展。
她抬手一揮,一道靈力斬出,那面大旗應聲而斷,落入海中。
從現在起,這艘仙舟,便不再是焚海真人的座駕了。
柳青青開始在仙舟之上摸索起來。
這等層次的仙舟,通常都需要專門的操控法訣。
她神識探入仙舟核心,細細感知。
仙舟之內,有著一套完整的操控陣法。
那陣法繁複精密,與她之前見過的法舟截然不同。
不過……
柳青青很快便發現,這艘仙舟的操控核心,此刻已處於無主狀態。
焚海真人已死。
那些築基期的操控者,也盡數斃命。
這艘仙舟,現在算是徹底成了無主之物。
柳青青心中一喜。
她當即盤膝坐下,神識探入那操控核心之中,開始嘗試煉化。
時間緩緩流逝。
一炷香。
兩炷香。
半個時辰後——
柳青青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成了。
她雖未能完全煉化這艘仙舟,但已初步掌握了它的操控之法。
駕馭它行動,已是綽綽有餘。
柳青青站起身,心念一動。
龐大的仙舟,便緩緩啟動,向著來時的方向駛去。
......
三珊島修士駐紮的海域。
數艘仙舟靜靜停在海面之上,正是青火、赤珊、白珊三島的修士。
此刻,赤珊島的修士們正低著頭,老老實實地接受青火島修士的盤查。
他們臉上雖有不服之色,卻無人敢多說半個字。
方才那一戰,他們親眼看著自家島主,被柳青青一劍斬殺。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等實力,豈是他們這些煉氣修士能抗衡的?
更何況,柳青青是從禁海中活著出來的。
禁海是甚麼地方?
那是連金丹真人都要聯手佈陣才能踏足之地。
能從那種地方活著出來,豈是尋常?
赤珊島的修士們縱有萬般不甘,此刻也只能乖乖認命。
然而——
與赤珊島的認命不同,白珊島的修士們,卻是一副劍拔弩張的姿態。
“憑甚麼。”
一個年輕修士漲紅了臉,怒視著面前的青火島修士。
“你們青火島憑甚麼收編我們?白島主只是入了禁海,並非身死。你們便這般迫不及待,要吞併他的基業?”
那青火島的修士聞言冷笑一聲。
“白島主?他入禁海一個多月了,至今生死不明。你莫非以為,他還能活著出來?”
“怎麼不能。”
那年輕修士梗著脖子,“你們柳島主不也活著出來了?她能出來,白島主憑甚麼不能。”
此言一出,白珊島的修士們紛紛附和。
“就是。”
“柳青青能活著出來,我們白島主定然也能。”
“說不定白島主此刻正在返回的路上。你們青火島這般迫不及待,就不怕我們島主回來之後,找你們算賬?”
青火島的修士面色一沉。
“放肆。”
他厲聲喝道,“柳島主能從禁海中出來,那是她的本事。白瀾算甚麼東西?也配與我們柳島主相提並論?”
“你說甚麼。”
白珊島的修士們大怒,紛紛上前,與青火島的修士對峙起來。
“你們青火島,之前被趙賀延威逼,本以為我們是同一陣線,現在看來——”
一個年長的白珊島女修冷冷開口,“你們青火島,也是狼子野心。”
青火島修士聞聽此言,怒道:“你放屁。我們柳島主實力強大,殺趙賀延如殺雞。你們若識相,便乖乖接受安排。若是不識相——”
他目光一寒。
“休怪我等不講情面。”
“來啊。”
白珊島的修士們毫不退讓,“我們倒要看看,你們青火島有幾分本事。”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遠處。
柳青青立於仙舟舟首,遠遠望著這一幕。
她眉頭微皺。
這艘仙舟雖尚未完全煉化,速度不如全盛之時。
但她早已返回這片海域,只是還未靠近,便感知到了那邊的爭執。
白珊島……
柳青青目光微冷。
她本以為自己強勢斬殺趙賀延,足以震懾三島修士。
卻沒想到,白珊島的人竟會這般不識抬舉。
白瀾還活著?
她心中冷笑。
白瀾早就死在禁海之中了,還是被她親手斬殺。
這些白珊島的修士,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既然這些人如此不識抬舉,那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她現在雖然需要人手,但也不想要一群不聽話的人,這等不聽話之人,直接殺了就是。
沒必要跟這些人多說甚麼廢話。
柳青青正要催動仙舟加速靠近,以自身實力強勢鎮壓這些不識抬舉之人——
就在這時。
那黃姓老者的聲音,忽然響起。
“諸位,且聽我一言。”
柳青青動作一頓。
她凝神望去,便見那之前來提醒她的黃姓老者,此刻正站在兩方之間,面色平和,不卑不亢。
白珊島的修士們看向他,目光警惕。
“黃老頭,你想說甚麼?”
那黃姓老者微微一笑。
“老夫想問問諸位,你們之所以不願歸順,可是因為覺得白島主還活著?”
那白珊島女修冷冷道:“是又如何?”
黃姓老者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柳島主從禁海歸來,修為大進,一劍斬殺趙賀延。這等實力,諸位有目共睹。白島主即便活著,他能與柳島主抗衡嗎?”
他頓了頓。
“我等皆是修士,須知機緣,不是人人都能輕鬆獲得。”
這意味深長的話語,讓白珊島的修士們面面相覷。
那年輕修士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
黃姓老者嘆了口氣。
“諸位,識時務者為俊傑。柳島主既然能活著從禁海出來,又能斬殺趙賀延,便說明她才是三珊島的真正主人。你們這般鬧下去,對白島主沒有好處,對你們自己更沒有好處。”
他目光掃過眾人。
“老夫言盡於此,諸位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白珊島的修士們沉默了。
那女修面色變幻,最終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她擺了擺手,“黃老頭,你說得對。是我們糊塗了。”
她看向那些白珊島的修士。
“都散了吧,聽候柳島主安排。”
白珊島的修士們雖有不甘,卻也知那黃姓老者說得在理。
他們紛紛低頭,不再爭執。
遠處的仙舟之上,柳青青看著這一幕,微微點頭。
她本打算親自出手,強勢鎮壓,再不服者直接斬殺。
既然他們已被說服,倒也省了她一番手腳。
柳青青不再遲疑,催動仙舟,靠近而去。
龐大的仙舟緩緩駛入眾人視野之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
一個赤珊島的修士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那艘仙舟。
“焚海真人的仙舟。”
有人驚撥出聲。
“是焚海真人的那艘仙舟。就是它!”
“你們看。柳島主就站在上面。”
“怎麼可能。那仙舟怎麼會在柳島主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那艘仙舟,望向舟首之處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柳青青。
此刻,她正站在那艘屬於焚海真人的仙舟之上,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他們。
這一刻,所有人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焚海真人那艘仙舟,是何等珍貴之物?
那是金丹真人的座駕。
柳青青一介築基修士,若無十足把握,怎敢奪此物?
她既然敢將這艘仙舟公然駛來,便只有一個可能——
焚海真人他們,真的已經死了。
死在禁海之中。
而那些之前還在幻想著白瀾歸來的白珊島修士,此刻也終於徹底死心。
連金丹真人都死了,他們的島主白瀾,區區築基,又怎麼可能活著?
柳青青從仙舟之上緩緩降下,落在眾人面前。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修士。
那些修士,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再無人敢與她對視。
“很好。”
柳青青淡淡開口。
“既已歸順,便聽我吩咐。”
她目光投向那黃姓老者。
“你帶一批人,守在禁海外圍。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黃姓老者當即躬身領命:“是。”
柳青青又看向其他人。
“其餘人,隨我返回三珊島。”
“是。”
眾人領命。
柳青青不再多言,轉身返回仙舟之上。
那艘龐大的仙舟緩緩啟動,向著三珊島的方向駛去。
身後,那些修士們望著那艘漸行漸遠的仙舟,望著舟首之上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心中最後一絲不平,也終於徹底沉寂。
從今日起,三珊島的主人,只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