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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船艙內,重歸寂靜。

柳青青依舊端坐於蒲團之上,手中託著那沉甸甸的黑色木匣。

艙壁明珠的光暈灑落在木匣漆黑的表面,襯得其上暗金色的玄奧紋路越發神秘莫測,彷彿凝聚著化不開的夜色與秘密。

她沒有立即動手開啟木匣,幽深的目光從木匣上移開,轉而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隔著衣袖,她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一條條灼熱、扭曲、如同活物般的赤紅紋路,已經幾乎爬滿了整條小臂,並且仍在以極其緩慢卻無比頑固的速度,向著肩頭與手掌兩端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傷痕,而是深入骨髓,烙印於體內的印記。

伴隨這印記而來的,是一種彷彿永無止境的、緩慢而深刻的灼蝕之感。

它如同附骨之疽,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肉身,煎熬著她的神魂,帶來一種足以讓尋常修士意志崩潰的持續苦楚。

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數年之久。

若非她心志堅毅,且在南海中得到了一法與此烙印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對抗與平衡,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師姐……”

柳青青眸光低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低聲念出這兩個字。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久遠卻又無比清晰的身影。

當年,她身中這詭異難纏的玄火烙印,苦不堪言。

在她幾乎要被這玄火烙印吞沒時,是一股熟悉而溫和的力量出現,幫她暫時壓制住了那烙印。

事後,那殘留的獨特靈力波動,她不會認錯——那是屬於師姐的氣息。

由此,她可以斷定,當年在自己最危難的關頭出手相救的,必然是師姐無疑。

只是後來,青雲宗突生鉅變,內部動盪,她這樣被種下玄火烙印的弟子,成了被清查的物件。

她能僥倖逃脫,已是萬幸,卻也從此再無法光明正大地回歸宗門,更遑論去見師姐了。

思及此處,一股難以言喻的澀然與隱痛湧上心頭,甚至暫時壓過了手臂上那火焰蝕骨般的煎熬。

就在她心神微微恍惚之際——

“嗡!”

黑色木匣,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震,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這異動立刻將柳青青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凝眸看去,只見那木匣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迸發出柔和卻純粹的金色光輝。

光輝迅速交織、蔓延,眨眼間便在船艙內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罩,將她與木匣所在的丈許方圓之地,嚴嚴實實地籠罩了進去。

這變故來得突然,柳青青眼神一凜,周身氣機瞬間內斂,指尖已有一縷極其凝練的火焰吞吐欲出。

但她並未立即出手攻擊或打破光罩,因為她敏銳地感知到,這層金色光罩雖然隔絕了內外,卻並未散發出一絲一毫針對她的危險氣息。

也就在光罩成型的同時,那黑色木匣的蓋子“咔噠”一聲輕響,自行向上彈開。

一道溫潤的白光自匣內升起,化作一枚樣式古樸,表面流轉著淡淡雲紋的玉簡,靜靜地懸浮在柳青青面前。

緊接著,一個聲音,直接從那玉簡中傳出,迴盪在這小小的金色光罩之內。

“柳島主。”

柳青青聞聲,眼中警惕之色稍減,但面容依舊清冷如霜。

這聲音她並不陌生,正是白珊島島主,白瀾。

“有金丹真人在此,你也敢動用這等傳訊手段,不怕被其察覺,引來滅頂之災嗎?”柳青青並未去碰那玉簡,而是面無表情地直接對著玉簡質問,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玉簡微微閃爍,白瀾的聲音再次傳出,這一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柳島主無需多慮。我此番所用的傳訊之法,乃是我早年於南海中一處修士洞府中偶然所得的異寶。此寶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其隱秘之能非同小可。”

“不瞞柳島主,我曾冒險多次試驗,即便面對金丹期修士的有意探查,只要不是近在咫尺,亦能瞞天過海。如今焚海真人雖在,但其對此寶一無所知,被發現的風險……極低。”

“哦?”柳青青眸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與興趣。

能遮蔽金丹修士感知的寶物,即便是一次性的,也堪稱珍貴了。

“既如此,白島主甘冒奇險,用此異寶秘密尋我,所為何事?”

玉簡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白瀾也在斟酌言辭。

幾個呼吸後,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語氣變得凝重了許多:“柳島主既然問了,那我也不繞彎子了。”

“眼下之局,你我心知肚明。趙賀延狼子野心,吞併青火、白珊兩島之念,已然昭然若揭。”

“往日他尚有幾分顧忌,如今借得焚海真人之勢。此番禁海之行,無論結果如何,我二人……恐怕皆難有善終。”

這番話,算是徹底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柳青青靜默聽著,不置可否。

白瀾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柳青青的反應,隨即繼續道:“也不瞞柳島主,我手中,確有一法,或許能助我二人……從焚海真人手下,覓得一線生機。只是此法需你我精誠聯手,方有一線可能。不知柳島主,可願與我共謀此局?”

從金丹中期修士手下謀取生機?

柳青青心中微震,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天下沒有免費的機緣,尤其是這等關乎生死的大事。

她直接問道:“從金丹修士手下活命的辦法?聽來誘人,但想必代價也非同小可。我需要付出甚麼?你又如何能確保此法可行?”

“代價自然不小,風險亦是極高。”

白瀾的聲音坦誠得近乎冷酷,“但相較於坐以待斃,任由趙賀延與焚海真人宰割,這終歸是一條可能搏出生路的選擇。

”“至於需要柳島主付出甚麼……這取決於柳島主是否真心實意,以及……對某些真相的瞭解程度。”

“真相?”柳青青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身體微微前傾,“說來聽聽。”

白瀾的聲音透過玉簡,帶著一種低沉感:“我已探知焚海真人此番執意探索禁海的真實目的。”

柳青青眼神一凝:“探索禁海的目的?是甚麼?”

“柳島主久閉關不出,或對外界之事關注不多。”

白瀾緩緩道,“據我從得到的、多方印證過的訊息,東玄洲,可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劇變?”柳青青神色一怔。

“正是。”白瀾繼續道:“原本掌控東玄洲的七大宗門,連同其下無數附屬勢力,已在一年前的一場恐怖血劫中……近乎全數傾覆!”

“甚麼?!”縱然以柳青青的心性,聞言也不由得神色驟變,霍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七宗被滅?此訊息可屬實?何等力量能做到此事?”

“訊息來源可靠,交叉驗證之下,應無虛假。”白瀾的聲音肯定道,“具體是何等力量所為,眾說紛紜,真相撲朔迷離。”

“但結果是確定的,東玄洲如今已成無主之地,秩序崩塌,但同時,也孕育著難以想象的危險與……機遇!”

他稍稍停頓,讓柳青青消化這個驚天訊息,然後繼續說道:“如今南海之中,但凡訊息靈通、修為已達築基期乃至金丹期以上的強大修士與勢力,大多已在暗中籌備,蠢蠢欲動。”

“他們的目標,正是那鉅變之後、充滿未知與可能的東玄洲!”

柳青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東玄洲……青雲宗……師姐……這些字眼在她腦海中激烈碰撞。

她想起自己逃離宗門時的混亂,難道……

白瀾的聲音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而這焚海真人,正是南海中十數位意圖前往東玄洲分一杯羹的金丹修士中的一員。”

“焚海真人之所以對這片‘禁海’如此感興趣,甚至不惜親至,是因為他認為這片詭異血海之中,可能蘊藏著某種,或與東玄洲血劫相關的強大寶物或力量。”

“若能得之,不僅能讓他在探索東玄洲時實力大增,更能讓他在那群金丹修士的聯盟中,佔據更有利、更有話語權的位置!”

原來如此!

柳青青瞬間明悟。

探索禁海,尋找增強自身、爭奪未來東玄洲利益的籌碼!

金丹真人的一舉一動,果然都牽扯著更宏大的圖謀。

“你告訴我這些,與你所說的‘活命之法’有何關聯?”柳青青沉聲問道,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關聯就在於此!”

白瀾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決斷與冷意,“金丹修士之間,即便是暫時聯合,也絕非鐵板一塊,反而暗流洶湧,互相提防,甚至……樂於見到競爭對手受挫、隕落!”

“焚海真人想獨得禁海之秘,增強己身,自然有人不願見他如願以償!”

“我們要做的,就是……”

聽完白瀾的話,柳青青沉默了。

這計劃何止是冒險,簡直是刀尖起舞,火中取栗!

成功機率渺茫,一旦失敗,必是形神俱滅的下場。

但……正如白瀾所說,坐以待斃,同樣是死路一條。

而在她沉默的內心深處,另一個念頭如野草般瘋長。

東玄洲發生瞭如此驚天劇變,青雲宗覆滅……那師姐呢?

師姐她是否安然無恙?

是否也捲入了那場浩劫?

強烈的擔憂與一種想要立刻返回東玄洲檢視的衝動,在她內心騰起。

“柳島主,考慮的如何?”

良久未得回應,玉簡中再次傳出白瀾的詢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時間緊迫,禁海在即。只要我們配合得當,未必不能成事!屆時,焚海真人即便不死,也必遭重創,自顧不暇,哪還有餘力來管三珊島?你我之危,自解!”

柳青青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對師姐的擔憂與焦灼強行壓下。

眼下,活下去,才有資格去探尋其它。

她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決然。

“好。”她對著玉簡,清晰地吐出一個字,“我同意,與你聯手。”

玉簡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一瞬,白瀾的聲音透出明顯的喜悅與一絲如釋重負:“好!柳島主果然是有大決斷之人!如此,你我便算達成盟約。”

柳青青點頭。

就在兩人暗中盟約達成之際,一股難以形容的、陰冷中夾雜著濃郁血腥與瘋狂氣息的微風,彷彿穿透了仙舟的防護,無視了金色光罩的隔絕,悄無聲息地滲入了船艙之中。

柳青青驀然抬頭,清冷的眸光似能穿透緊閉的艙門與重重船艙壁壘,望向仙舟航行的正前方。

她的手臂上,那玄火烙印傳來的灼痛感,似乎也因為這股氣息的刺激,而微微躁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玉簡中白瀾的聲音也戛然而止,片刻後,才傳來他同樣凝重無比的聲音。

“禁海……快到了。”

那籠罩船艙一角的淡金色光罩,彷彿耗盡了,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黑色木匣“啪”一聲輕輕合攏,恢復成原本那副古樸沉寂的模樣,懸浮的玉簡也化作一道微光,重新投入匣中。

船艙內,只剩下柳青青一人,獨對著幽幽明珠光,以及鼻尖縈繞不散的、越來越清晰的血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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