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貿集團總部大廈,頂樓會議室。
徐德勇坐在橢圓形會議桌的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摁滅了三個菸頭。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個副總被嗆得直皺眉,但誰也不敢開口說甚麼。
今天的董事會,是臨時通知的。
在座的都是跟了徐德勇十幾年的老人了,誰都知道,能讓老闆臨時召開董事會的事情,一定不小。但任誰也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大的事。
“從今天開始,科貿要全面跟瑞達展開商業競爭,在通俗點說就是要開戰了。”徐德勇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
“房地產、商業物業、進出口貿易、高階製造——所有跟瑞達有重疊的領域,全部給我壓上去。價格戰、渠道戰、人才戰,甚麼手段都可以用。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他環視一週,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每個人的臉:“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瑞達的市場份額,至少下降十個點。”
話音落下,迎接他的卻是會議室眾人死一般的寂靜。
幾個副總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反對。
瑞達集團是甚麼體量?兩千多億的總資產,在魔都紮根幾十年,完全可以說是根繁葉茂。
這麼一家和科貿集團實力不相上下的企業,你說要打就打?還敢大言不慚的誇下海口,讓人家三個月掉十個點的市場份額?
到底是誰給了董事長這麼大的勇氣?
這時,坐在徐德勇右手邊第三個位置上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只見此刻身為徐德勇獨子的徐聞洲,皺著眉頭開啟了身前的話筒,作為科貿集團副總裁,海歸MBA,在科貿從基層幹起,一步一步做到今天的位置的他,深知一個民營企業想要做大做強到底有多麼困難。
所以,他認為突然跟瑞達集團展開商業競爭是不划算的,甚至可以理解為他的父親在好大喜功。
而圈子裡的人也都看出來了,這位徐大少雖然年輕,但做事沉穩,眼光長遠,比他老子更有格局。
“爸。”徐聞洲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我能問一句,為甚麼嗎?”
可徐德勇面對兒子的質問,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徐聞洲並沒有退縮,而是繼續闡述自己的理由道:
“瑞達最近確實爛事不斷,被政府各大部門連續檢查,看起來是很被動。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兩千多億的盤子,不是我們說打就能打下來的。更何況——”
他說到這裡語氣頓了頓,彷彿是在斟酌著措辭:“這個時候對瑞達動手,外人怎麼看我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爸,科貿在魔都的口碑,不是一天建起來的。”
“口碑?”面對兒子的長篇大論,徐德勇冷笑一聲。
“自古以來商場如戰場,哪來的甚麼口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瑞達倒了,市場就是我們的。到那時候,誰還記得你用的甚麼手段?”
眼看著勸不動身為董事長的老爸,徐聞洲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
“沒有可是。”徐德勇直接開口打斷他,“我是董事長,我說打,就打。”
看到平常這對關係非常和諧的父子,因為這件事吵的不可開交,老總們誰都沒敢搭話
面對一意孤行的父親,徐聞洲沉默了幾秒,終於站了起來闡述道:“那我反對。作為公司的副總裁,我正式反對這個決定。
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對瑞達宣戰,這是拿整個科貿的前途在冒險。如果董事會強行透過這個決議,我會保留我的意見。”
說完,他拿起桌上的資料夾,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徐聞洲聽到了他父親砸茶杯的聲音。
十幾分鍾後,董事長辦公室。
徐德勇靠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新沏的茶,茶湯碧綠,冒著嫋嫋的熱氣。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眼神裡還殘留著剛才在會議室裡的那股子陰狠。
兒子徐聞洲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捏著那杯茶,沒有喝,也沒有說話。
父子倆就這麼沉默的對視著,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終於,最終還是徐德勇開口道:“你知道我為甚麼突然要對瑞達動手嗎?”
“不知道。”徐聞洲搖搖頭,“這也是我想問的。”
徐德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今天早上,江書記給我打了電話。”
聽聞此話,徐聞洲的手指微微一緊。
江南書記,魔都市委一把手。
他當然知道科貿集團和這位的關係,準確地說,是他父親和江南的關係。二十多年的交情,從一個小貿易商走到今天,這裡面有多少是江南的提攜,徐聞洲心裡一清二楚。
但他沒想到的是,江南會親自打電話,讓科貿對瑞達動手。
“江書記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
“不是意思,是要求。”徐德勇轉過身來,看著兒子,“瑞達在魔都的根基太深了,而且在加上最近可能惹到了人。
搞得人心惶惶的睡不著覺,江書記需要有人站出來,在市場上給瑞達製造壓力。而我們,只是人家手中的棋子而已。”
“可是爸,”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您有沒有想過,瑞達背後站的是誰?”
徐德勇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孫家。”徐聞洲的聲音更低了,“幽州的孫家。瑞達就是孫家的錢袋子。我們現在對瑞達動手,等於是在跟孫家過不去。江書記能保我們一時,能保我們一世嗎?萬一……”
“沒有萬一。”徐德勇馬上開口打斷他,語氣決絕的回應道:“江書記既然開了這個口,就說明他已經想好了後手。我們只需要執行,其他的不用管。”
徐聞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知道,父親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但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總覺的這件事絕對不會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