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又有人開口了,這次是個粗獷的嗓門,聽著像是巨靈神域的兵。
“盟主!天啟那個狗東西到底有多強?你跟我們說個實話!”
葉星辰想了想怎麼形容。
“這麼說吧——我現在的修為,放在萬域裡找不出幾個對手。但天啟……”
他搓了搓手指。
“他站在規則的上面。我們所有人修煉的法則、領悟的大道,在他眼裡跟小孩過家家差不多。他不是強,是不在一個層面上。”
頻道里沉默了。
“但——”
葉星辰話鋒一轉。
“過家家的小孩多了,也能把大人煩死。”
這次笑的人多了些。
“還有問題嗎?”葉星辰問,“趁我還沒走,能答的都答。”
頻道里嘈雜起來,好幾個聲音同時擠進來。葉星辰聽了一耳朵,挑了一個最響的。
“盟主!你進去之後我們真的甚麼都做不了嗎?就乾等著?”
“不是乾等著。”葉星辰說,“你們有活幹。永恆神殿外圍還有天啟的殘部,貪狼、巨門等那幾個星主還活著,他們不會讓你們安安靜靜站在門口看風景。”
“所以你們的任務是——把門口清乾淨,然後守住。我在裡面打的時候,外面不能亂。”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這一聲是上千萬人喊出來的,通訊水晶都震了一下。
葉星辰被這聲浪推得往後退了半步,耳朵嗡了一下。
“行,聲音挺大,中氣十足,看來風塵大師的藥沒白吃。”
他正要繼續說,通訊頻道里又擠進來一個聲音。
很小,很輕,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開的口。
“盟主……你會回來嗎?”
是個孩子的聲音。
葉星辰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甲板上所有人都看著他。楚玲瓏的目光落在他側臉上,林芷若轉回了頭,連奎都把龍骨巨斧放下來了。
上千萬人在等一個回答。
葉星辰站在艦首,星光打在他身上,白袍的下襬被氣流掀起來又落下去。
他沒急著答。
葉星辰抬頭。
星光打在他臉上。永恆神殿的方向,極遠處,有一團黑,不是顏色上的黑,是光到了那就沒了。那團黑靜靜地吞著周圍的一切,包括星光、包括聲音、包括存在本身。
他要去的地方。
小傢伙。葉星辰開口了。
你多大了?
沉默了兩息,那個聲音又冒出來,比剛才還小:回……回盟主,十四。
十四。葉星辰重複了一遍。
十四歲該幹甚麼呢?偷師兄的丹藥?還是翻牆去偷看姑娘?
頻道里有人噗嗤一聲。
那孩子急了:我沒有!我是正經修行的!
行行行,正經修行。葉星辰擺了擺手,雖然對方看不見。那你怎麼跑到這來了?十四歲不應該在家練功嗎?
我……我們神域沒了。
這四個字砸進頻道,笑聲全收了。
孩子的聲音在抖,但他在咬著牙往外吐字。
天啟的人來的時候,師父讓我從後山跑。我跑了,回頭看見整座山都塌了。後來我跟著烈風的隊伍走,他們收留了我。
所以你想問我會不會回來。
葉星辰沉默了。
不是在想怎麼說漂亮話。他不缺那個。打了這麼久的仗,鼓舞士氣的套路他會幾十種,隨便抓一種出來都能讓全軍熱血上頭。
但那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在問。
我不騙你。葉星辰說。
頻道里連呼吸聲都沒了。
說會回來太容易了。我張張嘴就行。但我進去之後面對的是甚麼,說實話,我心裡沒準數。
他低頭看了看蒼龍劍。劍鞘上那道舊劃痕被星光照得發亮。
我能答應你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結結實實地砸進通訊水晶——
我會拼盡全力回來。
不是為了當甚麼英雄,不是為了甚麼狗屁氣運,是因為我還欠你們的。
欠每一個站在這的人的。
欠那些死在天缺口的兄弟的。
欠一個十四歲的孩子一個能回去的家。
他停了一拍。
所以——以我之名,葉星辰,向你們所有人承諾。
“會的,會回來的!”
......
“好了。”
靈溪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全艦準備就緒。”
葉星辰走進指揮中心。
環形沙盤上,永恆神殿的位置被標成一團純黑。黑的邊緣有一圈不斷擴張又收縮的灰色霧氣——抹除領域。
楚玲瓏已經站在沙盤前了。
“艦隊陣型?”葉星辰問。
“三叉戟。”楚玲瓏伸手在沙盤上劃了三條線。“巨靈戰堡群領中路,瀚海龍族打左翼,太古諸王和瘋狂軍團走右翼。機甲編隊居中策應,治療團壓在後方第二梯隊。”
“誰打頭陣?”
“奎自己要去的。”楚玲瓏說,“攔不住。”
葉星辰沒意見。那瘋子天生就該衝最前面。
“側翼誰盯?”
“烈陽和青玄守左,天衍子和天械守右。黑沼、烈風、磐石三個編在左翼第二序列跟著瀚海龍王。”
葉星辰掃了一眼部署,沒挑毛病。楚玲瓏排兵佈陣的本事不用他操心。
“你呢?”他問。
“我在星辰號。”楚玲瓏說,“居中排程。你進去之後,外面的仗我打。”
葉星辰點頭。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該部署的都部署了。
沒甚麼好磨蹭的。
“全軍。”
葉星辰的聲音透過指揮中心的戰術頻道傳了出去,這一次不是演講,是命令。
“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