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的行進是沉默而莊嚴的。
沒有激昂的戰歌,沒有喧譁的交談,只有引擎運轉時發出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低沉轟鳴。
每一艘戰艦都亮起了最高階別的能量護盾,淡金色的光芒連成一片,像是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中,點燃了一片移動的星海。
星辰號的主甲板上,人已經散去了大半。
那些神域之主,軍團統領,都回到了各自的戰艦和崗位上,開始執行葉星辰下達的命令。
奎扛著他的龍骨巨斧,罵罵咧咧地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嘴裡嘟囔著“媽的,最關鍵一仗居然不讓老子上”,但腳步卻沒停。他知道該做甚麼。
巨靈主宰的身影消失在巨靈戰堡的深處,那座山一樣的男人,要去親自坐鎮防禦中樞。
瀚海龍王巨大的龍軀擺動,潛入了艦隊的側翼,只留下一片淡淡的水汽。
甲板上,只剩下了葉星辰和他的女人們。
風,或者說氣流,更大了。
吹得林芷若披著的薄氅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站在那裡,看著葉星辰的背影,一句話也不說。
洛清寒也是。
柳夢璃、花月影、萬紫鳶、李傾月,她們幾個站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小圈子,氣氛有些凝重。
“我剛才,是不是話說得太滿了?”葉星辰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沒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甚麼?”李傾月沒反應過來。
“就是那個承諾。”葉星辰說,“萬一……我真回不來,豈不是成了吹牛大王?”
“你不會。”
說話的是楚玲瓏。
她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葉星辰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肯定。
“這麼信我?”葉星辰偏過頭看她。
“我信的不是你。”
楚玲瓏的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我信我的劍。”
她的手按在腰間的帝道寒霜劍上。
“你若是回不來,我就帶著它,去把你帶回來。不管是屍體,還是別的甚麼。”
葉星辰噎了一下。
這娘們,就不會說點好聽的。
“行,你厲害。”他撇了撇嘴。
“到時候記得給我挑個好點的棺材,歐冶子那有不少好木料。”
“用不著。”楚玲瓏淡淡道。
“我會把你燒成灰,裝在盒子裡,每天帶在身邊。這樣你就哪也去不了了。”
葉星辰打了個哆嗦。
媽的,最毒婦人心。
他不敢再跟楚玲瓏鬥嘴了,轉頭看向林芷若她們。
“你們呢?也這麼想?”
林芷若的眼睛有點紅。
她走上前來,一言不發,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葉星辰。
看得葉星辰心裡發毛。
“幹嘛?我臉上有花?”
林芷若沒理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然後,她踮起腳,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跟臨行前那個不一樣。
沒有纏綿,沒有溫柔。
只有一股子不講道理的霸道,帶著神鳳血脈特有的灼熱,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融化掉。
葉星辰被她吻得有點懵。
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在燃燒。
良久,林芷若才鬆開他,嘴唇紅得像是要滴血。
她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要是敢死在裡面,我就把天啟神域,連同這整個宇宙,都燒成灰燼,給你陪葬!”
葉星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還殘留著灼熱的觸感。
“……至於嗎?”他小聲嘀咕。
“至於!”林芷若吼了一聲,眼淚卻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她轉過身,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的樣子。
葉星辰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卻被另一隻手攔住了。
是洛清寒。
九尾天狐的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很複雜。
“那個……我們能聊點開心的嗎?”他試圖轉移話題。
“開心不起來。”柳夢璃幽幽地開口了。
她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了葉星辰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夫君,你要是沒了,我們合歡宗的秘術可就失傳了。這可是整個宇宙的損失。”
葉星辰:“……”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
“行了行了。”葉星辰頭都大了,“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們怎麼還當真了。我像是那麼容易死的人嗎?”
“像。”
這次是異口同聲。
除了楚玲瓏,在場的所有女人都點了點頭。
葉星辰徹底沒脾氣了。
“好吧,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他舉手投降。
他能感覺到,挽著他胳膊的柳夢璃,身體在微微發抖。
氣氛又一次沉重下來。
葉星辰知道,剛才在全軍面前,他可以意氣風發,可以豪言壯語。
但在這裡,在這些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他的女人面前,任何的豪情,都顯得那麼蒼白。
她們要的不是一個英雄,不是一個盟主。
她們要的,只是她們的男人,能平平安安地回來。
他沉默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是楚玲瓏。
她的手有點涼,跟她的人一樣。
但握得很緊。
“走吧。”她說,“快到了。”
葉星辰轉頭看她。
楚玲瓏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
那片代表著“抹除”的黑暗,已經近在眼前。
像一張張開的巨獸之口,安靜地等待著獵物上門。
葉星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嗯,走吧。”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
他知道,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已無力。
唯有前行。
然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