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辰把話說完了，靠回座上，等著。

奎張了兩次嘴，最後把龍骨巨斧往地上一杵，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你要是死在裡面，我去刨你墳。”

“刨完記得把土填回去。”

奎罵了一句髒話，出去了。

巨靈主宰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那是舊傷沒好利索。

他沒說甚麼豪言壯語，只是朝葉星辰抱了個拳，拳頭很大，骨節上還有沒褪乾淨的金色血痂。

“外圍交給老夫。”

“辛苦。”

瀚海龍王說道。

“老龍在外面給你守門。你裡面打完了，敲一聲，我聽得見。”

葉星辰點頭。

烈陽神主、青玄道主、天衍子、天械主宰……一個接一個表態，一個接一個出去。

沒有人哭，沒有人喊口號。打了這麼久的仗，該說的話早說完了。

灰袍劍客走到最後。他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葉星辰一眼。

“盟主，劍道有句老話——出劍不回頭。”

“我知道。”

“那就別回頭。”

門關上了。

指揮中心空了，只剩葉星辰一個人坐在神座上。星圖的光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坐了一會兒，把蒼龍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膝蓋上，拇指蹭了蹭劍鞘上那道舊劃痕。

“靈溪。”

“在。”

“幫我算個東西。”

“甚麼？”

“我跟天啟正面打，能撐多久？”

識海里安靜了三息。

“基於現有資料模型推演，變數過多，無法給出精確值。粗略估算——如果天啟全力出手，你能撐的時間取決於他第一招用甚麼。”

“最樂觀的情況？”

“一炷香？”

“最悲觀的？”

“十息？”

葉星辰把劍橫在腿上，笑了一聲。

“差距挺大。”

“所以我建議你別死。”

“收到。”

他站起來，把蒼龍劍掛回腰間，往寢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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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的時候，八個人都在。

沒人坐著。林芷若站在窗邊，背對著門，肩膀繃得很直。楚玲瓏靠在桌旁，手裡沒拿東西，就那麼站著。洛清寒抱著胳膊倚在牆上。李傾月蹲在旁邊。柳夢璃坐在床沿，手指絞著衣帶的穗子，絞了松，鬆了絞。花月影站在角落，沒端茶。萬紫鳶背靠著櫃子，低著頭。靈溪站在最靠門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水，水已經涼了。

葉星辰進來，掃了一圈。

“怎麼又來了？”

沒人回答。

“別這樣，說說話嘛。”

還是沒人說話。

葉星辰把門帶上，走到屋子中間。

他想說點甚麼輕鬆的，嘴張了一下，發現這個場合確實不太適合耍貧。

林芷若轉過身來了。

她沒哭。眼眶紅了一圈，但沒掉眼淚。走過來的步子很快，快到葉星辰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撞進他懷裡了。

兩條胳膊箍住他的腰，箍得很緊，像怕他跑了。

葉星辰低頭，下巴擱在她頭頂。她的頭髮散著，有股淡淡的藥香，是這幾天替他渡氣時沾上的。

林芷若沒說話。她的手掌貼在葉星辰後背，掌心發燙。

一縷金紅色的光從她指尖滲出來，順著葉星辰的脊椎往下走，鑽進他的本源深處，紮了根。

涅盤神火。

不是攻擊用的那種，是一粒火種。很小，擱在混沌本源裡幾乎看不見，但它在跳。

“這是甚麼？”

“信標。”林芷若的聲音悶在他胸口，“不管你在哪，我都找得到你。”

葉星辰的手搭上她的後腦勺，揉了兩下。

“好。”

林芷若鬆開他，退了半步。沒擦眼睛，因為沒流淚。但她的嘴唇咬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洛清寒從牆邊走過來。

她走路的姿勢跟平時不一樣，沒有那種冷淡的疏離感。

走到葉星辰面前，她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

洛清寒抬手，手指搭上葉星辰的後頸，把他的頭拉下來。

吻上去的。

不是蜻蜓點水那種。她的嘴唇涼的，帶著天狐本源特有的冰意，貼上來之後沒急著鬆開。

葉星辰嚐到了一滴血的味道——腥甜，冰涼，從她舌尖渡過來的。

九尾天狐心頭血。

那滴血順著喉嚨滑下去，落進識海里，化成一枚冰藍色的光點，安靜靜地懸在那。

洛清寒鬆開他，退了一步，舔了下嘴唇上殘留的血跡。

“萬里之內，我能感知你的位置。”她頓了一下，“超過萬里就不好說了，所以——別跑太遠。”

葉星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下次親我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不能。”

柳夢璃從床沿站起來，走過來的時候腰肢一扭，紫衣的下襬劃了個弧。

她沒親他，也沒抱他，只是伸出食指，在葉星辰的心口畫了個圈。

紫色的紋路在他胸口浮現，轉了兩圈，沉入面板底下。

合歡印記。

“這東西有甚麼用？”

“你快死的時候，它會替你擋一下。”

柳夢璃歪著頭看他，“只能擋一下，所以別浪費。”

李傾月站起來，三步並兩步竄到葉星辰面前，雙手按上他的肩膀。

太陰之力從她掌心灌入，不多，就一口氣的量，裹在葉星辰的神魂外面，形成一層薄薄的銀色膜。

“這個能幫你穩住神魂。”李傾月的聲音比平時輕。

“你在裡面打架的時候別老想著逞能，該跑就跑，聽見沒？”

“聽見了。”

“真聽見了？”

“真聽見了。”

李傾月盯著他看了兩息，猛地踮腳在他臉頰上啄了一口，然後轉身跑到角落去了。

花月影走過來，沒有多餘的動作。

她從袖中取出一片紫色花瓣，擱在葉星辰掌心。花瓣上凝著一層薄薄的花神本源，溫潤，不扎手。

“給你的護身符。”她說，“不值錢，但管用。”

葉星辰把花瓣收進懷裡。

萬紫鳶才走過來。她沒說話，只是把手腕上那根纏了好幾天的止血布條解下來，系在葉星辰的左手腕上。

布條上還帶著她的體溫和殘留的精神力波動。

“醜是醜了點。”葉星辰舉起手腕看了看。

“嫌醜就扔了。”

“沒說要扔。”

靈溪走到他面前，把那杯涼了的水遞過去。

“喝水。”

葉星辰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的。

“靈溪，你不給我留點甚麼？”

“我是伴生靈體，我的本源跟你共享。你在，我在。”她把空杯子拿回來，“所以不需要額外留甚麼。”

葉星辰把杯子還給她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靈溪沒躲。

七個人給完了。

寢宮裡又安靜下來。

楚玲瓏一直站在桌旁，沒動過。

葉星辰看向她。

她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抬手。

葉星辰以為她要做甚麼大動作。

她只是伸手，把他衣領上翻起來的一個角按了下去。手指順著領口抹平褶皺，動作很輕，像在整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我等你回來。”

四個字。

然後她踮起腳，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很輕。很短。鬆開的時候，葉星辰還沒來得及閉眼。

楚玲瓏退後一步，跟他對視。

葉星辰胸口有七八種不同的溫度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