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
說是十五天,實際上到第十二天的時候,靈溪就在識海里報了數。
“本源儲備97.6%。經脈修復率99.1%。整體狀態評估——”
“能打就行。”
“能打。”
葉星辰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身邊只剩楚玲瓏。其他人昨夜輪班渡氣,後半夜散了大半,李傾月是被洛清寒拎著耳朵拽走的,走的時候還嚷嚷著“再來一輪”。
楚玲瓏醒得比他早,已經穿好了戰甲,正在桌邊看情報。
葉星辰穿衣服的時候瞥了一眼她手裡的東西。不是斥候的偵察報告——紙張的材質不對,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邊角燒著淡藍色的火苗,燒不完,也不擴散。
天啟的東西。
“甚麼時候送來的?”
“半個時辰前。”楚玲瓏把那張紙翻過來擱在桌上。
“一隻金翅信鴿,穿過我們七層防禦陣法送進來的。防禦陣紋沒有任何波動,就跟那鳥本來就在裡面一樣。”
葉星辰走過去,拿起來看。
紙上只有幾行字,沒有落款,沒有印章。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連墨跡濃淡都一模一樣。
——
“混沌體已成,法則已全。
永恆神殿為你敞開。
一人來。
不傷你的人。不碰你的兵。
你若帶兵來——門不會開。”
——
葉星辰把紙翻了個面,背面乾乾淨淨。
“就這些?”
“就這些。”
葉星辰把紙放回桌上。金翅紙頁無風自燃,兩息之後化為灰,灰都沒落到桌面上就消失了。
楚玲瓏看著他:“你怎麼想?”
“他在邀請我單挑。”
“你覺得是真的?”
葉星辰往椅子上一坐,腿翹起來搭在桌角。“他沒必要騙我。他要騙,不會用這種方式。以他的修為,想弄我們全軍根本不需要設套。”
楚玲瓏沒反駁。
“你不去。”
葉星辰歪頭看她。
“你不去。”楚玲瓏重複了一遍,“一個人走進永恆神殿,跟一個人走進墳墓沒有區別。”
“可他說了不碰我的人。”
“你信?”
“我信他說這話的時候是認真的。”葉星辰把腿放下來。
“你還記得他在真理之海跟我說過甚麼?他說我是他養了數萬年的果實,現在熟了。他不會在摘果子之前把果園砸了。”
楚玲瓏的手按在桌面上,五指收攏。
“你想去。”
不是問句。
葉星辰沒否認。
“帶著大軍衝過去,抹除領域會把人從存在層面抹掉。你、芷若、清寒、夢璃——哪個我都折騰不起。”他的語氣很平,“但我能進去。混沌體不在他的規則定義裡,這一點在煉獄第九層已經驗證過。”
“驗證過不代表——”
“玲瓏。”
楚玲瓏停了。
葉星辰看著她。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看法,是很認真的,把所有多餘的情緒都剝掉之後剩下來的那種。
“這一仗從頭到尾,我都在讓你們替我扛。巨靈差點死在前線,瀚海龍王斷了龍角,三個老前輩燒光了本源。打淨那一戰,你們七個人圍著一個怪物輪番上,芷若腰上捱了一刀,清寒尾巴斷了一條,你的帝道寒霜劍都裂了。我們的兄弟們也犧牲了太多。”
楚玲瓏沒接話。
“天啟的目標從來不是聯盟,是我。我不進去,他會拿你們逼我進去。到時候死的人更多。”
“所以你打算自己送上門。”
“不是送上門。是去關門。”
葉星辰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想要一個對一個,那就給他。”
楚玲瓏抬頭。兩個人離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藥味。
“你打得過?”
“不知道。”
楚玲瓏的表情沒變。但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打不過也得去。”葉星辰說,“九十九個前輩打不過,第一百個也不一定打得過。但我跟他們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我還有退路可以回來。”
“甚麼退路?”
葉星辰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們。我死不了,因為你們不讓我死。”
這話說得不講道理。
楚玲瓏垂下眼,過了幾息,把帝道寒霜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到桌上。
“我去通知其他人。”
......
訊息傳開的速度比葉星辰預想的快。
半個時辰後,指揮中心擠滿了人。
奎第一個炸:“你一個人去?你腦子被淨打壞了?”
巨靈主宰沉聲道:“盟主,老夫雖然傷勢未愈,但...”
“你去了就是給他加菜。”葉星辰靠在座位上,語氣跟聊天差不多。
“抹除領域對法則修士是絕殺,你踏進去的那一刻,連渣都不剩。”
瀚海龍王拖著還沒長好的龍角,聲音沙啞:“天啟的話不可信。”
“所以我進去之後你們不能解散。”葉星辰掃了一圈,“大軍在外面駐紮,維持戰陣。我進去打,你們在外面等。他要是耍賴——”
“我們衝進去。”楚玲瓏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葉星辰回頭看她,笑了一下:“衝進去也沒用,但你們衝進去的聲勢能給我爭取三息的時間。三息夠了。”
“夠幹甚麼?”
“夠我跑。”
全場安靜了。
奎瞪著他,表情很複雜,那是一種想揍人又不敢揍的糾結。
灰袍劍客抱著七把劍站在角落,開口說了句:“盟主,你確定他會守信?”
“他守不守信不重要。”葉星辰從神座上站起來,“重要的是——我進不進去,他都在那等著。區別只在於我帶著多少人去送死。”
沒人再說話了。
林芷若站在人群裡,一直沒開口。葉星辰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她別開了臉。
但她的手在袖子裡攥著,骨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