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淨的花瓣鎧甲裂了三分之一，再生停滯。

葉星辰沒浪費這個視窗。

蒼龍劍提起來的時候，劍身上的灰光已經不太穩定了，一閃一閃的，跟快沒電的手電筒似的。

但劍尖捅進去的力道，一點沒含糊。

混沌氣裹著劍鋒，從淨左肩的鎧甲缺口扎進去，貫穿而出。

翠綠汁液炸了一臉。

淨髮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身軀後仰，十二片花瓣翅翼——還剩八片——瘋狂扇動，想把葉星辰扇開。

葉星辰沒鬆手。他整個人掛在蒼龍劍上，腳蹬著淨的花瓣鎧甲碎片，硬把劍往下拖了半丈。

“玲瓏！”

不用喊。

寒霜劍的白光已經到了。

楚玲瓏踏虛而來，白衣不沾血，劍卻帶著能凍結因果的帝道寒意。一劍豎劈，正中淨右側翅翼的根部。

翅翼斷了。

不是切斷的——是被凍脆了之後自己碎的。冰碴子飛出去十幾裡，落在虛空中叮叮噹噹響。

“讓開。”楚玲瓏嗓子裡擠出兩個字。

葉星辰拔劍後翻，給她騰位置。

淨還沒來得及回頭，一團金紅色的火從她鎧甲裂縫裡往外拱。

林芷若的涅盤神火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滲透到了鎧甲內層，現在從裡面往外燒。

“啊——”淨低頭，看見自己胸口的花瓣鎧甲正在從內部融化，翠綠的汁液被烤得滋滋冒泡。

她伸手去拍。

手沒落下去。

九條冰藍色的尾巴從她背後纏上來，把她的右臂死死絞住。

洛清寒現出九尾天狐真身，每一條尾巴上都裹著絕對零度的寒氣，接觸點的花瓣鎧甲急速凝霜，再生的根鬚冒出半寸就被凍成冰棒。

“你——”

紫色的霧氣鑽進了淨的鼻孔。

柳夢璃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人還在三百丈外，合歡秘術已經送到了。

淨的眼神渙散了一瞬，千丈身軀的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

就這一瞬。

萬紫鳶的精神力刺穿了她的眉心防線。

不是攻擊，是釘子。把淨的神魂釘在原地，讓她沒辦法調動身體裡那些吞噬來的主宰力量。

李傾月最後到。她蹲在一塊飄浮的焦炭碎片上，雙手抱著一顆幽暗的月白色光球，往淨腳底一塞。

太陰之力灌進去。

淨體內的法則通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七個人。

打一個。

奎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砍怪物的手都停了。

“……這幫娘們。”他罵了一句，語氣裡全是敬畏。

淨從出生到現在，沒遭過這種罪。

她的花園被燒了大半，腳底傳上來的能量已經不夠她回血了。

身上七個窟窿，裡面還有鳳火在燒，外面被冰凍著長不上，神魂被釘住沒法調力量，法則通道被堵死用不出大招。

但她沒倒。

身軀晃了幾晃，穩住了。

剩下的七片花瓣翅翼猛然炸開，化作漫天翠綠色刀刃，三百六十度無差別掃射。

“散！”葉星辰喊了一聲。

六道身影各自閃避。楚玲瓏橫劍擋了兩刀，被震得退了三步。洛清寒尾巴被削到一條，痛得嘶了一聲。李傾月反應慢了半拍，左臂上捱了一道口子。

淨趁這個間隙，雙手按在自己胸口，一股翠綠色的光從她掌心灌入體內。

“淨·歸元。”

她在自我修復。

不是靠花園的根鬚了，是在燃燒自己體內儲存的那些主宰本源。

就像一臺發動機沒了外接油管，開始燒油箱裡的存貨。

她的氣息在回升。

傷口在癒合。

被釘住的神魂在掙扎。

“不讓她緩過來！”楚玲瓏第一個衝上去。

帝道寒霜劍連出七劍，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淨的傷口上，阻止癒合。淨揮手格擋，兩把翠綠長刀與白色劍光撞在一起，楚玲瓏被彈開，半跪在虛空中。

林芷若化鳳撲上去，鳳翼卷著涅盤神火兜頭蓋臉地罩。

淨左手一揮，一面花瓣盾牌擋住火勢，右手凝出尖刺反刺林芷若腹部。

洛清寒的冰尾纏住了那根尖刺，拽偏了方向。

尖刺擦過林芷若的腰側，劃出一道淺口子。

“芷若！”

“沒事——”林芷若咬著牙加大火力。

淨的臉扭了一下。她是真感覺到疼了。體內的存貨在快速消耗，外面這群女人跟瘋了一樣輪番上。

“一群螻蟻！”

她暴喝一聲，千丈身軀暴漲到兩千丈，殘餘的花瓣翅翼全部炸碎，化作一層更厚的花瓣鎧甲貼在身上。

純防禦姿態。

她不打了。耗。

靠體記憶體量硬耗。

等葉星辰這群人先撐不住。

楚玲瓏的劍砍上去，火星四濺，鎧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林芷若的鳳火燒上去，鎧甲表面冒煙，但燒不穿。洛清寒的絕對零度凍上去，冰層結了一寸就被內部的熱量頂開。

厚了。

淨把全部力量收縮到防禦上，硬度翻了幾倍。

葉星辰站在二十丈外看著這一幕。

他沒急著衝上去。

手裡的蒼龍劍拄在腳邊，虎口的裂縫已經延伸到了小臂中段。混沌體的自愈幾乎停了——本源不夠用了。

靈溪的聲音在識海里響：“本源儲備31%。她在賭。賭我們先撐不住。”

“她賭得對。”葉星辰嘴角動了一下，“按這個打法，我們確實先撐不住。”

“那怎麼辦？”

葉星辰低頭看了看蒼龍劍。

劍身上的灰光已經很暗了。

九十九位先輩的法則烙印在劍身裡翻湧，卻擰不成一股。

分散的力量打在淨那層鎧甲上，跟撓癢癢差不多。

楚玲瓏又被彈回來了。帝道寒霜劍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她看了那道裂紋一眼，沒說話，轉身又衝上去。

葉星辰攔住她。

“等一下。”

“等甚麼？”

“等我想個招。”

楚玲瓏看著他那隻血淋淋的右手，嘴唇抿了一下。

葉星辰沒注意到這個表情。他在盯著淨。準確地說，在盯著淨腳底的虛空。

烈陽神主的火海還在燒。核心區域的根鬚網路已經斷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還在往淨體內輸送殘餘的能量。

三成。

不多，但夠她維持這層鎧甲。

得全斷。

“烈陽那邊進度多少了？”

靈溪：“根鬚網路殘存量28%……不，26%。烈陽神主在加速燒，但核心區域的根鬚扎得太深，預計還需要——”

“多久？”

“七分鐘。”

七分鐘。

葉星辰算了算自己還剩多少血，又算了算淨那層鎧甲的硬度。

不太夠。

“五分鐘行不行？”

靈溪沒回答，因為答案不取決於她。

遠處，烈陽神主的太陽真火已經燒到了極限功率，金色火海把腳下的血肉大地翻了個底朝天。

青玄道主在旁邊拔根鬚，木系法則把藏在地底深處的主根一條條拽出來餵給火海。

瀚海龍王拖著半殘的龍身幫忙——龍息雖然比不上太陽真火，但用來擴大燒灼面積還是夠的。

三個主宰級強者當鍋爐工使。

淨也感覺到了。

她的臉在鎧甲後面，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聲音變了。

“沒用的。”

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從容。

有裂縫了。

葉星辰聽出來了。他提起蒼龍劍。

“姑娘們。”

六道目光同時看過來。

“再來一輪。”

楚玲瓏沒廢話，帝道寒霜劍揚起。林芷若化鳳。洛清寒九尾展開。柳夢璃紫煙瀰漫。萬紫鳶閉眼凝神。李傾月擼袖子。

葉星辰把蒼龍劍扛到肩上，啐了一口血沫子。

“醜話說前頭。”他抬起裂開的右手，衝著淨比了箇中指。

“你那層殼，今天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