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神主的火沒白燒。
血肉大地成片成片地焦化，黑色的裂紋從燒透的地表蔓延開來，根鬚在高溫下蜷縮、碳化，再也長不出新的東西。
淨感覺到了。
她腳底的根鬚傳回來的能量，少了。
不是一點點地少，是大塊大塊地斷。
“你——”
淨低頭。
邪光星域的地表上，金色火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烈陽神主把自己當成了一顆太陽，掛在戰場中央往死裡燒。黑沼主宰在旁邊扯開隔離膜，青玄道主用木系法則引導根鬚浮出地面，暴露給火焰。
三個主宰配合著幹一件事——刨根。
淨的臉扭了一下。
她想分兵去阻止，但身體剛動，蒼龍劍的灰光已經到了。
葉星辰一劍劈在她的花瓣翅翼上，削掉兩片。
“看我。”
淨被迫轉回來。
葉星辰嘴上輕鬆，身上的傷口卻沒那麼好看。
左肩露出底下滲著金灰色血的皮肉。右手虎口的裂痕延到了前臂，每揮一劍，血就往外躥。
五十三劍了。
靈溪的聲音在他識海里響起：“本源儲備降至47%，恢復速率下降至正常值的三成。照這個打法，還能撐六十劍左右。”
“夠了。”
“不夠。”靈溪的語氣罕見地硬，“她的回血速度雖然在降，但降得沒你消耗快。差值在拉大。”
葉星辰沒回話。
因為淨又殺過來了。
六片花瓣翅翼全部豎起，化成六把翠綠長刀同時斬落。每一把刀裡都裹著一位被她吞掉的主宰的全部修為。
葉星辰提劍格擋。
擋住了四把。
第五把劃過他的左腰，削下一塊帶著鱗甲的皮肉。
第六把劈在蒼龍劍的劍脊上，力道大得蒼龍劍發出一聲哀鳴。
葉星辰被震得倒飛出去，砸穿了兩塊已經燒焦的碎陸，後背撞在一截巨龍骸骨上才停住。
嘴裡一鹹，金灰色的血從嘴角溢位來。
“五十四劍。”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還有多少？”
葉星辰用蒼龍劍撐著站起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
他沒回答。
因為他在算。
烈陽神主那邊的進度，大概還需要一刻鐘才能把核心區域的根鬚網路燒斷。
一刻鐘。
以淨現在的攻擊頻率，他最多再挨二十劍。
二十劍之後，混沌體的防禦就要被打穿。
有點緊。
——
聯盟指揮中心。
楚玲瓏盯著玄光鏡上葉星辰的身影，手裡帝道寒霜劍的劍柄被她攥得咯吱響。
“他在硬撐。”
林芷若站在旁邊，臉色發白。她剛從右翼戰場回來，身上還沾著植物怪物的綠色汁液，神鳳羽翼上有幾道新鮮的爪痕。
“我去。”
“等等。”楚玲瓏攔住她。
不是不讓去。是在想怎麼去。
淨的領域裡，法則類攻擊會被吞噬轉化。林芷若的涅盤神火雖然好使，但衝進去單打和葉星辰一樣會被消耗。
“得一起。”楚玲瓏說。
洛清寒剛把左翼的一頭縫合巨獸凍成冰雕踹碎，九條尾巴甩著殘冰走過來：“一起甚麼？”
“一起上。”
柳夢璃從暗處現身，紫衣上濺了不少血點：“我那邊清完了，禁咒法團的人被師尊包了餃子，一個沒跑。”
萬紫鳶揉著還在發酸的手腕坐下：“我也完事了。那具殼子被我捅了十七個窟窿，不知道死透沒有。”
李傾月蹲在角落啃一塊療傷的靈果，腮幫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說：“我、我也能去——”
楚玲瓏掃了一圈。
都回來了。
各有各的傷，但沒一個倒下的。
她抽出帝道寒霜劍。
“靈溪。”
“在。”
“算一下，我們六個同時出手，能不能在淨反應過來之前打出一個視窗。”
靈溪安靜了半秒。
“如果楚姐姐的帝道劍意走正面，芷若姐姐的涅盤神火負責灼燒她的花瓣鎧甲，清寒的絕對零度凍住她三息內的再生能力，夢璃的合歡秘術干擾她的感知，紫鳶的精神力鎖定她的神魂，傾月的太陰之力壓制她的法則運轉——”
“六種力量同時命中同一點。”
“有68%的機率撕開她至少五息的防禦真空。”
“五息夠不夠？”楚玲瓏看向林芷若。
林芷若眼底的溫柔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很少出現的東西。
“夠。”
——
戰場上。
第六十一劍。
葉星辰被淨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在虛空中翻了幾圈才穩住。嘴裡的血已經咽不回去了，一口噴出來灑在碎裂的鱗甲上。
混沌體的自愈在減速。左腰那個傷口到現在還沒合上，骨頭在風裡泛著冷光。
淨走過來。步子不快，花瓣翅翼在身後展開，聖潔的光和邪異的氣混在一起。
“六十一劍了，葉星辰。”
“你數得還挺清楚。”
“我在等你倒下的樣子。”淨歪了歪頭，“我想看看，一個混沌體死的時候，是甚麼表情。”
葉星辰把蒼龍劍拄在身前，彎著腰喘了兩口氣。
遠處，烈陽神主的火海已經燒到了核心區域。根鬚網路在大面積斷裂，淨的氣息肉眼可見地在回落。
但還沒斷完。
還差一點。
淨也意識到了。她加快了腳步。
十二道法則洪流再次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她要在根基徹底斷裂之前，把葉星辰打死。
翠綠色的光芒將半個星域照得通透。
那股能量傾瀉的方向，正對著葉星辰的胸口。
葉星辰握緊蒼龍劍。虎口已經裂到了骨頭，劍柄上全是血。
“來吧。”
淨沒有笑。她雙手前推，十二道法則洪流匯成一股，碾壓著虛空朝葉星辰轟過來。
然後——
六道光同時從星辰號的方向射出。
第一道，白。
帝道寒霜劍意，冰冷、肅殺，劈開十二道法則洪流的正面。
第二道，金紅。
涅盤神火化成一隻拳頭大的小鳳凰，尖叫著一頭扎進淨的花瓣鎧甲裂縫，往裡面猛灌。
第三道，冰藍。
絕對零度的寒氣鎖住淨腰部以下的花瓣翅翼，再生的根鬚在生長到一半時被凍成冰碴。
第四道，紫。
妖異的合歡秘力鑽進淨的感知領域，在她的意識裡炸開漫天花瓣，打亂了她的判斷。
第五道，無色。
精神力構成的利刃，無聲無息地刺入淨的眉心，釘住她的神魂。
第六道，幽暗的月白。
太陰之力從淨的腳底升起來，封住了她體內法則運轉的通道。
六道力量在同一個呼吸內，落在同一個人身上。
淨的千丈身軀晃了一下。
花瓣鎧甲碎了三分之一。翅翼折斷了兩片。翠綠汁液從七八個傷口裡飆出來。
她的回血，停了。
整整三息。
葉星辰抬起頭。
遠處的星空裡，六道身影正朝這邊趕來。人還沒到，攻擊先落。
他看見了打頭那個白衣拔劍的身影，也看見了那隻金紅色的小鳳凰正在淨的鎧甲裂縫裡上躥下跳。
嘴角歪了一下。
“我媳婦兒們到了。”
蒼龍劍在手中嗡鳴。
他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