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塹?”
葉星辰唸叨著這兩個字,沒接老和尚的話茬,反倒是一轉身,又在那滿是符文汙垢的黑蓮臺上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
“大師,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
“他要是真的一指頭就能碾死所有螞蟻,何必費這麼大勁,造這麼個鐵王八殼子把你們關起來?又何必用這黑蓮日日夜夜地吸?”
萬佛之主沒說話。
“吃飯還得嚼呢。”葉星辰指了指老和尚,“他要真到了無視一切的地步,直接把你們連皮帶骨吞了便是。既然還要用這種手段一點點榨,那就說明一個問題。”
葉星辰豎起一根手指:“他消化不良。”
老和尚捻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
“吃得太多,肚子裡積了食。各方神域的法則本源駁雜不一,就算他是混沌體,也不可能像喝水一樣全融了。他現在就是個虛胖的胖子,看著嚇人,實際上內裡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葉星辰身子前傾,湊近了那張蒼老的臉:“他需要時間去磨,需要這黑蓮去煉。我們要做的,不是跟他比力氣,而是趁他還沒拉完屎,把他的茅坑炸了。”
這話糙得沒邊。
萬佛之主那張修了萬年閉口禪的臉皮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施主……比喻雖粗鄙,但……”老和尚嘆了口氣,“也不無道理。”
“既然有道理,那就別在這悲春傷秋了。”葉星辰收起嬉皮笑臉,手掌再次覆上那根連線本源的長釘,“我這人做生意講究公平,剛才給你那點混沌氣算是定金。現在,我要在你腦子裡留個後門。”
“後門?”
“就是個念想。”葉星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平時不礙事,但這黑蓮再想吸你的命,那是做夢。等時機到了,我喊一聲,你就得動。”
萬佛之主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面對強權的恐懼。
“若真能炸了那茅……那地方。”萬佛之主閉上眼,雙手合十,身上竟隱約泛起一層久違的寶光,“貧僧這副殘軀,便隨施主瘋這一回。”
“這就對了。”
葉星辰指尖一點,灰光沒入老僧眉心。
同樣的手段,同樣的潛伏。
做完這一切,葉星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行了,您老繼續唸經,裝得像點。這黑蓮我做了手腳,看著還在轉,實際上吸走的只是些無關緊要的廢氣。您趁這段時間,把那一身被抽乾的佛油養回來。”
“施主。”
就在葉星辰即將走出艙門時,老和尚突然開口。
“這艘船的目的地,是法則熔爐。”
“我知道。”
“那你可知,那熔爐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葉星辰腳步一頓:“不是個煉化法則的大陣?”
萬佛之主緩緩搖頭,神色凝重到了極點:“那是天啟的本命神器。或者說,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那個所謂的熔爐,本身就是活的。天啟並不在那裡,或者說,他的真身不屑於守在那裡。他將那東西留在此處,代他進食,代他消化。”
“那裡關押的,也不止是我們這些被運送的‘材料’。”
老和尚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寒意。
“這虛海之中,凡是硬骨頭,凡是讓他覺得一時半會兒嚼不爛的主宰,都被扔進了那個爐子裡。那是萬域強者的墳場,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葉星辰眯起眼。
原來如此。
這就解釋了為甚麼這裡的防守雖然嚴密,卻並沒有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正主不在家,留了個全自動電飯煲在這煮飯。
“多謝大師提醒。”葉星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他本人不在,哪怕那是他的心肝脾肺腎,我也給他砸個稀巴爛。”
艙門開啟,又重重關上。
外面的神將還在盡職盡責地守著,見葉星辰出來,剛想盤問兩句,卻見這位“監察使”一臉晦氣地吐了口唾沫。
“呸!老禿驢,骨頭倒是硬,半點油水都沒了。”
葉星辰罵罵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隨手把那一枚剛才還用來耀武揚威的令牌扔給領頭的神將,“看緊點,別讓他死了。這可是主宰大人點名要的藥引子。”
說完,他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
那神將捧著令牌,愣了半天,最後只得對著那個背影啐了一口:“甚麼東西!拿著雞毛當令箭!”
……
巨鯨號在虛空中航行了整整三日。
這三天裡,葉星辰也沒閒著。他頂著監察使的名頭,把這艘如同移動城市般的鉅艦逛了個遍。
藉著“檢查貨物”的名義,他在七八個關押重犯的艙室裡都留下了“後門”。
這些曾經的一域霸主,有的已經瘋了,有的還在死撐,但在葉星辰那簡單粗暴的“治療加忽悠”套餐下,基本都成了潛伏的炸藥包。
巨鯨號停了。
不是那種平穩的靠港,而是像是撞進了一團粘稠的膠水裡,巨大的船身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船艙內的溫度在這一瞬間飆升。
即便隔著幾層防護陣法,那種直透骨髓的燥熱還是順著腳底板往上鑽。這熱度不單純是高溫,更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往毛孔裡扎。
“到了。”
那個獨眼龍不知甚麼時候跑到了葉星辰身後,此刻正大汗淋漓,那隻獨眼被熱氣燻得通紅,活像只煮熟的蝦米。
葉星辰沒理他,徑直走到甲板邊緣。
眼前的景象,饒是他見過大風大浪,此刻也不由得眉頭微跳。
沒有陸地,沒有星辰。
只有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赤紅色球體,橫亙在虛空之中。
它太大了,巨鯨號這種運輸艦在它面前,就像是一粒飄向太陽的塵埃。
球體表面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流淌的岩漿、破碎的法則鎖鏈以及暗紅色的符文交織而成。它在蠕動,在呼吸,每一次膨脹收縮,都會噴吐出足以焚滅星系的恐怖熱浪。
這就是法則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