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迴廊名副其實。
飛舟駛入這片區域後，連尾焰噴射的轟鳴聲都被一種詭異的規則吞沒了。四周是絕對的黑，沒有星光，沒有參照物，只有飛舟儀表盤上跳動的幽綠符文證明他們還在移動。
那種壓抑感，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鐵罐子，然後扔進了深海。
獨眼龍有些坐立難安，時不時瞥一眼站在甲板邊緣的葉星辰。
這新來的執事大人不僅沒回艙躲避，反而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饒有興致地伸手去觸碰船舷外的護盾光幕。
“大人，手別伸出去。”獨眼龍忍不住提醒，“外面的虛空亂流雖然看不見，但能把神將的手骨瞬間絞碎。”
葉星辰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並沒有甚麼傷痕，只是沾染了一絲涼意。
“這裡佈下了禁制陣法。”他隨口說道，“雖然粗糙了點，但勝在量大管飽。”
獨眼龍聽得眼皮直跳。粗糙？這可是主宰大人佈置的“絕音壁”，這人到底甚麼來頭，口氣這麼大？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黑暗中終於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不是星辰，而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型金屬堡壘。它像是一隻趴在蛛網中心的鋼鐵巨獸，無數條閃爍著微光的航道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連線在它龐大的軀幹上。
飛舟開始減速，緩緩駛入其中一條航道。
“這就是核心區？”葉星辰看著那座堡壘，眉頭微皺。
這地方雖然龐大，防禦也森嚴，但他並沒有感受到那種足以熔鍊萬道法則的恐怖熱量。相反，這裡充斥著一種忙碌、嘈雜且充滿銅臭味的市井氣息。
“核心區？”獨眼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土包子的戲謔，“大人說笑了，這哪能是核心區啊。這是‘第七中轉站’。”
“中轉站？”葉星辰轉過頭，眼神冷了下來。
“是啊。”獨眼龍指著下方那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的飛舟和搬運工，“所有外圍礦區送來的‘原液’，都要在這裡進行初步的提純和分類，然後再統一裝載到主艦上，送往真正的‘法則熔爐’。”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要想去熔爐那邊，哪怕是咱們這種運貨的，也得經過三道嚴格的盤查。畢竟那是大人的閉關之地，閒雜人等靠近就是個死。”
葉星辰看著下方忙碌的景象，心裡暗罵了一聲。
搞半天，這只是個物流集散中心。
如果繼續跟著這批貨走，不僅要浪費大量時間在排隊和安檢上，而且越靠近核心，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那個天啟既然能吞噬萬道，對法則的敏銳度絕對高得嚇人，自己這具混沌體雖然能模擬氣息，但那是建立在不被貼臉掃描的前提下。
一旦過了安檢門，那就跟裸奔沒區別。
“既然是中轉站……”葉星辰手指輕輕敲擊著欄杆，腦中飛速盤算，“那些還沒被榨乾的‘活體’，是不是也關在這？”
既然這批貨是“屍油”，那肯定還有專門關押“肉豬”的地方。
獨眼龍不知道這位爺為甚麼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有的。東區那邊就是‘廢料處理廠’，專門關押那些從各處抓來的硬骨頭。有些是剛抓來的，有些是榨了一半還沒死的，都扔那兒等著分類。”
“帶路。”葉星辰言簡意賅。
“啊？”獨眼龍懵了，“大人，咱們的任務是交割這批原液，去廢料廠幹甚麼？那地方又髒又臭，全是些瘋瘋癲癲的廢物……”
“你是聾子？”
葉星辰轉過身，也不見有甚麼動作，獨眼龍那僅剩的一隻眼睛突然劇痛無比，彷彿有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視神經。
“啊！”獨眼龍捂著眼睛慘叫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我不想說第二遍。”葉星辰的聲音很輕，卻冷得掉渣，“這批原液質量太差，我懷疑是源頭出了問題。我要去親自挑選一批成色好的‘原材料’，補上這個缺口。聽懂了嗎？”
獨眼龍疼得渾身哆嗦，哪裡還敢多嘴，拼命點頭：“聽懂了！聽懂了！大人這邊請！”
飛舟並沒有停靠在原本的卸貨區，而是在獨眼龍的指揮下，強行變道，朝著堡壘東側那片陰森森的區域飛去。
……
東區。
這裡和繁華忙碌的卸貨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那是靈魂腐爛的味道。巨大的黑色鐵籠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高達數千丈，像是一座由鋼鐵和絕望鑄成的蜂巢。
每一個鐵籠裡，都關押著生靈。
他們大多已經失去了人形，有的化作了本體，有的只剩下一團模糊的光影。慘叫聲、咒罵聲、瘋癲的笑聲，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聲浪，衝擊著這裡的每一寸空間。
葉星辰走下飛舟，腳下的金屬地板粘稠溼滑，那是乾涸了不知多久的神血。
“大人，這就是乙字號監區。”獨眼龍捂著鼻子，一臉嫌棄，“關在這兒的，大多都是些曾經的一域之主，或者是某個大族的族長。剛來的時候一個個傲氣得很，現在嘛……跟野狗也沒甚麼區別。”
葉星辰面無表情地掃視著四周。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鏽跡斑斑的鐵欄，看到了裡面的景象。
一個渾身長滿青色鱗片的老者，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別殺我”；一個只有上半身的絕美女子，雙目空洞地望著虛空，手裡緊緊抓著一根早已枯萎的髮簪；還有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被幾根粗大的鎖鏈穿透了琵琶骨，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這些人，曾經都是屹立在萬界之巔的主宰。
他們受億萬生靈膜拜，掌控著一方天地的生殺大權。
而現在，他們只是待宰的牲畜！
葉星辰藏在袖子裡的手，緩緩握緊。
天啟。
這不僅僅是侵略，這是在踐踏所有修行者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