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辰在虛空中穿行。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散去了那一身標誌性的素白衣袍，換上了一套從某個倒黴的巡邏兵身上扒下來的黑甲。
好像官職還不小
那巡邏兵只是個嘍囉，但這身皮在天啟神域的外圍，卻好用得很。
他現在的身份，是負責監察資源回收的“黑甲執事”。
越過一片死寂的隕石帶，前方出現了一塊巨大的陸地。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生機勃勃的世界。
從殘存的地貌看，這裡曾有高聳入雲的山脈，有奔騰的大河。但現在，一切都變成了統一的灰白色。
山脈被削平，河流乾涸成醜陋的傷疤。
整塊大陸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液的乾屍，靜靜地漂浮在黑暗中，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這就是被“消化”過的神域。
葉星辰按下雲頭，身形如一顆黑色的流星，墜向地面。
並沒有甚麼像樣的防禦大陣。
或許在天啟看來，這群已經被打斷了脊樑的奴隸，根本不需要防備。
不遠處，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那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挖出來的礦場。
數以萬計的身影，正如螞蟻般在礦坑中蠕動。
葉星辰眯起眼睛，緩步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那種令人作嘔的壓抑感更甚。
這些“礦工”，有人族，有妖族，也有一些葉星辰叫不出名字的異族。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瘦。
皮包骨頭，眼窩深陷。
他們身上沒有任何枷鎖，但每個人都揹負著一塊沉重的黑色巨石，步履蹣跚地沿著蜿蜒的棧道，向深坑底部走去。
那裡，有一座正在轟鳴運轉的黑色高塔。
高塔頂端，一根粗大的電晶體直插蒼穹，時不時閃過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將某種能量輸送到遙遠的虛空深處。
“快點！都沒吃飯嗎？一群廢物！”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暗紅色皮甲的胖子，正站在高處，手裡揮舞著一條閃爍著電光的長鞭。
啪！
鞭子狠狠抽在一個身材佝僂的老者背上。
那老者本就搖搖欲墜，這一鞭子下去，直接把他抽翻在地。
背上那塊黑色巨石滾落，壓斷了他的一條腿。
老者沒有慘叫。
他只是趴在地上，身體本能地抽搐著，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死寂。
“裝死？”
胖子監工罵罵咧咧地走過去，抬起那隻穿著鐵靴的腳，對準老者的腦袋就要踩下去，“完不成今天的定額，老子就把你扔進煉爐裡當燃料！”
周圍的礦工們停下了腳步，木然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敢說話，甚至沒人敢露出同情的表情。
因為同情，在這裡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
就在那鐵靴即將落下的一瞬間。
“住手。”
聲音不大，也不嚴厲，甚至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味道。
但那胖子監工的腳，卻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因為這聲音裡，夾雜著一絲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高位者威壓。
胖子僵硬地轉過頭，看見了一個穿著黑甲的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身黑甲……
胖子原本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堆滿了諂媚。
他收回腳，跑了過來。
“哎喲！大人！不知是執事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他在離葉星辰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點頭哈腰。
葉星辰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這種人，他在哪裡都見過。對上卑躬屈膝，對下殘暴不仁。典型的狗仗人勢。
“你在幹甚麼？”葉星辰指了指那個趴在地上的老者。
“回大人話，這老不死的手腳慢，耽誤了採礦進度。”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賠笑道，“小的正打算處理掉這種廢料，免得礙了大人的眼。”
“處理？”
葉星辰冷笑一聲，從岩石上跳下來，走到那老者身邊。
他蹲下身，看似是在檢查老者的傷勢，實則指尖微動，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生氣，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老者的體內，護住了他即將潰散的心脈。
“你是豬腦子嗎？”
葉星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胖子臉上。
啪！
胖子兩百多斤的身體，像個陀螺一樣原地轉了三圈，半邊臉瞬間腫成了豬頭，幾顆帶著血絲的牙齒飛了出去。
“大……大人……”胖子被打懵了，捂著臉，滿眼驚恐，卻連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這每一個奴隸，都是主宰大人的財產。”
葉星辰揹著手，用一種比監工還要冷酷的語氣說道，“還沒榨乾最後一點價值，你就想把他弄死？你是嫌這裡的勞動力太多，還是覺得主宰大人的資源是大風颳來的？”
胖子一聽這話，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的知錯！小的知錯！小的只是想……想殺雞儆猴，提高效率……”
“效率？”
葉星辰冷哼一聲，目光掃視全場。
那些原本木然的礦工們，此刻都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把人弄死了，誰來幹活？你來背這石頭？”
葉星辰一腳踹在胖子屁股上，“滾去拿些療傷的藥來，把他治好。要是明天我看不到他繼續幹活，我就把你扔進那爐子裡。”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胖子爬地跑向遠處的營房。
葉星辰轉過身，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老者。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疑惑，是不解。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居然會有“大人物”因為這種理由救他？
“還能走嗎？”葉星辰冷冷地問道。
老者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斷腿處傳來的劇痛讓他冷汗直流。
葉星辰皺了皺眉，看似不耐煩地伸手一抓，像提小雞一樣把老者提了起來，隨手扔到了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歇著。”
丟下這兩個字，葉星辰不再理會他，而是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向那個轟鳴作響的黑色高塔。
他在扮演一個嚴苛、冷血，但又極其精打細算的管理者。
只有這樣，才能在這個扭曲的規則裡，稍微做點甚麼，而不被懷疑。
走到高塔之下，那股吸扯力變得更加明顯。
葉星辰能感覺到，這裡的每一塊黑色石頭裡，都封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法則碎片。這些碎片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渣子，毫無用處。
但這座高塔，卻能將這些渣子強行熔鍊，提取出那一絲絲本源力量。
這就是“吃人”。
吃的不只是肉體，還有一個世界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