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混沌之光，順著葉星辰的指尖，緩緩注入那被黑色鎖鏈捆縛的光團。
這是一種與天啟之力截然不同的感覺。
如果說天啟的力量是吞噬一切的深淵，霸道、充滿了掠奪的飢渴。
那麼葉星辰此刻釋放出的力量，就像是孕育萬物的溫床，平和、溫暖，帶著一種回歸本源的安寧。
光團之內，那痛苦掙扎的殘魂，猛地一顫。
無數紀元以來，他所承受的，只有無盡的折磨與抽離。這突如其來的暖意，讓他那早已麻木的意識，產生了一絲久違的……困惑。
光團的閃爍，不再那麼劇烈。
一縷微弱的神念，從光團中，顫顫巍巍地探了出來。
“……是……誰？”
“又是……天啟的……甚麼新花樣？”
“想……從我這裡……再榨取甚麼……”
殘魂的意識混亂不堪，他本能地將一切外來者，都當成了敵人。
葉星辰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縷混沌之光，變得更加柔和，像春風化雨，耐心地滋潤著這片早已乾涸的靈魂廢墟。
黑色的法則鎖鏈，似乎感覺到了這種與它們格格不入的氣息，開始躁動不安，發出“滋滋”的聲響，想要將這股外來力量驅逐出去。
葉星辰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些鎖鏈一眼。
嗡——
一股意志降臨。
那些由天啟之力構成的法則鎖鏈，竟像是遇到了君王計程車兵，瞬間安靜了下來，甚至主動收縮，讓出了一片更大的空間。
它們，在畏懼。
這一幕，徹底震撼了那個殘魂。
他雖然只剩一絲意識，但曾經身為一域主宰的眼界還在。
這些法則鎖鏈，是天啟本源力量的延伸，是這片黑暗疆域的絕對規則。它們只會臣服於一個存在——天啟！
可眼前這個人……
殘魂的意識，努力地從混亂中凝聚。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股力量，與天啟之力同根同源，都來自於至高的混沌。
但，一個是創造，一個是毀滅。
一個是孕育，一個是吞噬。
就如同光與暗，相生，卻又絕對對立。
“你……你不是他……”
殘魂的神念，終於清晰了一些，其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讓那殘魂的恐懼，漸漸平息。
沉默。
或許是葉星辰的力量讓他感到安心，或許是無數紀元的折磨，讓他早已瀕臨崩潰，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
那殘魂，終於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我……是連水神域之主……”
葉星辰心中一動。
“那一天……黑暗……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連水主宰的神念中，透出刻骨的恐懼與絕望。
“我的神域……就像一張畫，被他輕易地……抹去……吞噬……”
“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他的混沌體……比我所知的任何混沌體，都要霸道……都要……純粹……”
“然後，我就被帶到了這裡。”
葉星辰靜靜地聽著。
“天啟……他……他不是在單純地吞噬我們……”連水主宰的神念，忽然劇烈地波動起來，充滿了憤怒與不甘。
“他在……解析我們！”
“他將我們這些被俘獲的主宰殘魂，當成了一個個……法則的樣本！”
“他用我們與生俱來的本源印記，去追溯我們曾經神域的法則構成，然後……將那些法則，一點點地拆解、分析，最後……融入他自己的混沌法則之中！”
聽到這裡，葉星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印證了他之前的猜測，甚至比他想的，還要可怕。
天啟，不是在單純地疊加力量。
他是在完善自己！
他將混沌比作一，將萬千大道比作後面的零。單純的混沌體，只是擁有了這個“一”。而天啟，正在透過吞噬和解析其他主宰，瘋狂地在自己的“一”後面，新增一個個不同的“零”！
每多一種法則，他的力量就越完整，越沒有破綻。
“他到底……抓了多少主宰？”葉星辰沉聲問道。
“不知道……太多了……”連水主宰的神念中充滿了痛苦，“我們被分散在各處，像牲畜一樣被圈養著。這裡，只是無數‘魂牢’中的一個。”
“所有的魂牢，都為一個地方服務……”
“一個被他稱為……‘法則熔爐’的地方！”
“我們這些殘魂中蘊含的法則感悟，會被源源不斷地抽取，送入那個熔爐之中，提煉成最精純的法則本源，供他吸收。”
“他……他想成為……真正的，唯一的……萬道之主！”
法則熔爐！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油盡燈枯，只靠著一絲執念與痛苦才沒有徹底消散的連水主宰。
他的神魂，早已被抽取得千瘡百孔，就算現在放了他，他也無法再復原了。
永恆的折磨，比死亡更可怕。
“你想解脫嗎？”葉星辰忽然問道。
連水主宰的殘魂顫動。
解脫？
無盡的歲月裡，他想的只有反抗，只有復仇。但當所有的希望都被磨滅後，剩下的，便只有麻木的痛苦。
“解脫……”他喃喃自語。
是啊，死亡，對他而言，已經是最大的恩賜。
“你能……殺了我？”他的神念裡，帶上了一絲渴望，甚至是一絲乞求。
被天啟的力量禁錮，他們連自我了斷都做不到。
“我不能帶你離開，那會立刻驚動天啟。”葉星辰看著他，平靜地說道，“但我可以，送你最後一程。”
“哈哈……哈哈哈哈……”
連水主宰的殘魂，忽然發出了一陣狂笑，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愴與釋然。
“多謝……”
“若有來世……我連水……願為君前一卒……”
“不必了。”
葉星辰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那光團的眉心。
這一次，他的指尖，不再是溫和的混沌之光，而是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微小漩渦。
但這個漩渦，吞噬的不是力量，不是法則，而是痛苦，是執念，是那早已破碎不堪的靈魂烙印。
連水主宰的殘魂，沒有掙扎。
他那扭曲的面容，在漩渦中，竟漸漸舒展開來，彷彿做了一個久違的美夢。
光團，一點點地變得暗淡，最終，連同那些黑色的法則鎖鏈一起，徹底化為了虛無。
一位曾經執掌一方神域的主宰，就此，煙消雲散。
葉星辰收回手指，靜立在原地。
他甚麼都沒能改變，只是讓一個可憐人，得到了應有的安息。
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無盡的黑暗，望向了這片神域最深處，那個被稱為“法則熔爐”的方向。
那雙平靜的眼眸裡，燃起了殺意。
“天啟。”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