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處,赤紅色的光芒翻湧如潮。
守在入口外的二十三人幾乎同時感應到了甚麼——那是一種從秘境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震顫。
不是能量波動,而是某種更加原始的、直抵靈魂深處的威壓。
周衍的瞳孔微微收縮。
“龍威。”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讓在場所有人後背一寒。
烈天行周身的暗金色罡氣猛地一滯,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不可能!焱神秘境裡怎麼會有龍——”
話音未落。
裂隙之中,一道熾烈到幾乎令人失明的白光轟然噴湧!
那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利劍,筆直刺入虛空。
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寸寸崩碎,露出後面漆黑如墨的虛空亂流。
殷無咎佈下的十三層空間封鎖結界,在這道白光面前如同紙糊——一層,兩層,三層......十三層,盡數崩碎!
“退!”
周衍低喝一聲,月白色的長袍無風自動,一面由純粹法則凝聚而成的屏障在他身前瞬間成形,將那道白光的餘波盡數擋下。
即便如此,他的身形還是向後退了半步。
半步。
周衍——七階巔峰,半步八階,在第七星區能讓他後退半步的人,屈指可數。
而現在,一道從秘境中噴湧而出的白光做到了。
白光斂去。
裂隙之中,一道龐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不——不是“浮現”,是“降臨”。
那是怎樣一尊存在。
三千丈龍軀橫亙虛空,通體赤紅如血的鱗片上流轉著金色的紋路,每一片鱗甲都如同一塊精心打磨的寶石,內部封存著一縷跳動的無色火焰。
龍首高昂,兩根珊瑚狀的龍角燃燒著純白色的火焰,將周圍的虛空灼燒得扭曲變形。脊背上,一排剛剛成型的棘刺如同一柄柄天然的法則之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而在這尊巨龍的脊背之上,一道灰色身影盤膝而坐。
灰色作戰服,粗獷面容,氣息壓制在六階巔峰——但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不過是偽裝。
能馴服這樣一尊巨龍的存在,怎麼可能是六階?
虛空中,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三名七階強者,包括三名七階後期、一名七階巔峰,在這一刻,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諸位。”
蘇墨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麼大的陣仗,是在等我?”
烈天行第一個反應過來,周身暗金色的罡氣轟然爆發,死死抵住那股龍威的壓迫。
“你是誰?!焱神秘境裡發生了甚麼?!我赤焰騎士團的人——”
“死了。”
蘇墨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同時也沒有解釋的傾向。
烈天行的臉色鐵青,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那五名赤焰騎士團成員早就發出過求救訊號,心中早有預料。
但知道歸知道,情感上他無法接受。
“那你為甚麼還活著?!”烈天行忍不住上前一步。
“因為我比他們強。”
周衍抬手,制止了烈天行。
他盯著蘇墨,目光溫和卻深邃:“姜塵道友,這處秘境是聯盟封禁之地,你強行闖入,按律當受處罰。”
“處罰?”蘇墨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周首席,聯盟封禁這處秘境,是因為內部存在不可控的高危存在。如今秘境核心的內部法則正在趨於穩定。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為聯盟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強行闖入......我進入時,是以非聯盟成員身份。一個散修,闖一處無主之地,聯盟管得再寬,也管不到這上頭吧?”
殷無咎的臉色變了。
他確實記得,這個自稱“姜塵”的人闖入時,胸口沒有佩戴聯盟徽章。
嚴格來說,聯盟的封禁令只對聯盟成員有效。
對非成員,他們只能“勸離”,無權“禁止”。
這是聯盟法規的白紙黑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無法否認。
宇宙中人族雖多,但的確存在一些強者不屑於這種抱團,因此不會加入聯盟。
“你——”
“夠了。”
周衍第三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蘇墨,目光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塵道友說得對,他為聯盟解決了麻煩,我們不該以處罰相待。”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焱神秘境畢竟在聯盟管轄星域內,後續的處置權,還望道友不要干涉。”
蘇墨微微頷首:“這是自然。”
他翻身躍下龍脊,焱火龍低吼一聲,身形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條尺許長的小龍,盤繞在他的左臂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那副模樣,與方才那尊威壓天地的巨龍判若兩物。
但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敢小看這條“小東西”。
蘇墨朝周衍抱拳:“告辭。”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星空深處掠去。
二十三名七階,無一人阻攔。
不是不想攔,是周衍沒有下令。
直到那道流光徹底消失在星圖邊緣,烈天行才忍不住開口:“首席,就這麼放他走了?”
周衍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蘇墨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這個人......不簡單。”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身邊兩人能聽見,“那尊巨龍身上的火焰法則,與秘境核心處的本源如出一轍。他不僅活著出來了,還帶走了秘境中最有價值的東西。”
“那我們更應該——”
“更應該甚麼?”周衍瞥了烈天行一眼,“追上去?動手?你覺得我們二十三個人,有誰會拼命留下他?”
烈天行沉默了,他還不想這麼早回到深淵戰場。
七階強者坐鎮宇宙可不是讓你隨意使用力量的。
真到了拼命這一步,先不說有多少人會全力出手,即便是後續的深淵派遣就讓人難以接受。
去過一次深淵,就能領悟其中的恐怖之處。
“那怎麼辦?”殷無咎皺眉。
周衍收回目光,轉身朝哨站的方向飛去。
“等。”
他的聲音飄來,平淡如水:“我相信當他進入深淵後,不可能不暴露。”